有些时候我总是感到时间很难熬。明明已经很久写不出来什么文字,可此时此刻又开始写作,到底是要写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听到水流的声音,是茶水间里有人在冲洗水杯,然后接上满满一杯热水,杯内流动的回声终于和白色的热气混合在一起,升空,消散。似乎又听到了海浪的呼啸声,一浪一浪地奋力冲过来,很快又消退,原来只是电脑主机机箱运转起来的嗡鸣声。还有人在喝热水,水杯被拿了起来,木质桌面与沉重的水骤然分离时发出“啵”地一声,这大概就是木头叹气的声音了吧。滚烫的热水即将被吸入人类的口腔,白色的热气溢出,将一小片世界升温,小小的波浪撞击着闷闷的空气,人类喝了水,满足地发出“咔”地一声。
不,这时候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人类的声音了,人类对于我祈求之事无能为力。我只想寻找它的痕迹,它掌管着世界上所有狗狗的命运,它就是——野火狗仙!
也许我曾经见过它,是在梦里吗?
那一夜,城里发了大水,地底掩埋的怪兽重新醒来,我混在人群里一同奔逃。浓黑的夜雾里,极远的远方似乎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太阳,可是太阳实在是太小了,我仍然陷落在黑夜里。尽管如此,我依然为那光芒所迷,当我驻足停留时,倏然发觉身后的危险早已不见。突如其来地松了一口气,似乎更感到疲惫。前方的大路十分开阔,左手边是聚集的村落,右手边是稻草田。有人将自己的帽子随手扔到稻草田里,很快就有村民过来理论,不知为何,我感到危险又重新逼近。人不见了,田里多了好多稻草人,我的心又慌乱地跳,忍不住拔腿就跑。天已大亮,路也越来越白,我在一个陡峭的上坡不停奔跑,丝毫不敢回头看身后的危险。等到终于爬到坡顶,好多条白色的路出现在面前,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去,天地仿佛只余我一人。
又一夜,友人们约定一起去远处游玩。奇怪的是,过去的路却太过狭窄,那是架在空中的铁梯,仅容一人通行。上路前,队伍里就发生了争吵,好不容易调停了纷争,一个接一个走上了空中铁梯,争论却又重新产生。大家三三两两开始吵架,好一会只往前走了几步。我下也下不去,不能往前走,不能往后走。
再一夜,与友人们同被困于地下堡垒,大家依次爬上铁梯,似乎只要爬上顶端就能解除困境。这一次铁梯很宽,大家也不再争吵,反而相互鼓励帮助,尽管很累,我却对逃离这里充满了信心。终于轮到我,铁梯顶端是一扇铁门,我双手仅仅扶着铁架子,用脚轻轻推开铁门,一阵风雪裹着极寒的空气瞬间卷过来,下一秒铁门被外面世界的狂风暴力拉开,铁门外是悬空的,底下是皑皑雪山,原来我又即将置身于寒冷且无所依傍的高空中。
这一夜,我独自背上行囊,去往连绵的群山。大地上的野草有些长,被风吹拂地斜斜飘荡着,好像狗狗身上的毛。如果把视角拉到极高的天空,地面上一座又一座山,特别像是趴着一只又一只狗。似乎我是有目的地的,从起点开始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山顶上有一座藏族的庙,我走进去祈祷,里面好黑,有几点烛火之光,似乎有人同我说话,可我不敢多停留。从庙里出来后,气温抖降,几秒钟的时间里,后半程的山全都变成了雪山,一半的小狗也都变成了雪狗。天气实在是过于寒冷,而我的背包里没有准备御寒的东西,我仔细盘算着回到原点的路、走到终点的路,哪条路都不好走了。踌躇许久,还是选择继续前行。路上也遇到走同一线路的其他队伍,看他们全都装备齐全,皆是结伴而行。我冷得不得了,营地里借着别人的火光稍微歇息。
可能是在初中的教室里,老师按成绩来排座位,我坐在最后几排的位置,老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我回答完还没坐下,老师已经转身,又点第二个同学起来回答问题,那位同学突然说“老师我说得这么好是不是应该发个红包给我啊?”。也许老师正得意于平时成绩落后的同学也能回答问题,高兴之余立刻就答应了。但下一秒,我看到老师的脸色变得为难,我突然明白要是每个回答问题的人都可以拿红包的话,新规则会冲击现有旧秩序,老师后悔了。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里,老师都在说话,但那个同学一直不依不饶地问“老师我的红包呢?”。终于离开了教室,却来到一处城市的角落,头顶架着好多条高架桥,一直有汽车轰隆隆开过,前方停着一辆货车,车头附近站着一名工人,不论我走到哪里,那人都不远不近地跟着我。那人似乎是受了谁的委托,任务就是跟着我、监视我,绝对不是保护我,但也不会伤害我。我试着讲道理、发脾气、哭闹,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那人依旧不改。
还有许多的梦,但每个梦里都不曾见过它。也许并不是它不愿意入我的梦。
若论及起源,它也许已经存在过千千万万年。这是一个“因为所以,科学道理”的世界,每个人每天会听、会看、会说,但真正会独立思考的人很少。应该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即便听说,大多也会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他们不知道、不相信、不承认,每天无数信息灌入脑子,却不会留下什么,那么他们知道什么、相信什么,又承认什么呢?唉,我可管不了别人了,只要我愿意相信,就一定能找到它,甚至可以说,是我要召唤它的到来。
怎样召唤?或许我该想象一番它的样子。它一定是毛茸茸的、温暖的、清澈的,胡子约莫有些发白,特别特别喜欢人类,只要人类笑意盈盈地看着它说一句你好,它就要欢快热情地扑到人怀里。它的听觉一定特别灵敏,无论何种声音即将靠近,它都能提前做好准备。它的嗅觉也一定特别厉害,万千世界都只需一闻。不得不说,听觉嗅觉如此发达,那么它的好(八)奇(卦)之心也一定特别旺盛,人类吵架那肯定是要巴巴看着不肯走的,要是正好赶上人类主人教训小狗,那更是必须悄悄凑过去瞧热闹的。
我不能继续如此想象,倘若野火狗仙真得应召而来实现了我的愿望,那么它的力量一定超越了生老病死,这定会让世界乱了套。额,我应该拿出最珍贵最有价值的东西去交换我的愿望,也许这样就能骗过世界的眼睛。还是不行,要是人世间的东西都能任意交换,自然运转的秩序还是会被打乱,归入混沌的世界将会消灭一切确定性的存在。
我没有信仰,所以它才不愿入我梦中,我也不能召唤它来,奇迹不会诞生于它的创造。但是,奇迹还是会发生,阿木狗会一直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