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阿木狗生病,我的心湖一直在漏水。前段时间又叠加一些旁的事,每天都感到心力衰竭,近日有元旦博友面基的事填上一些期待,因此得以好转,能够恢复到仅仅只是心力交瘁的状态,周末静静陪在阿木狗身边时,还能再好一点点。对于阿木狗,我很自责,时不时回忆起过去几年,后悔没有照顾好它;也很难过,它还不到7岁就遭遇这样的事;更加感到非常痛苦,每天看着它咳嗽,我却从始至终无能为力、无可奈何。沉郁日久,执念也越来越深1。好消息是,阿木狗很坚强,现在体重稳定在10公斤,一直坚挺着、坚持陪伴着我。我开始幻想着世界上会出现奇迹,这让我感到开心。
昨晚有个小插曲,我妈闲着无聊给我爸打视频,结果我爸没接,于是她转而找我,我接了。她又忍不住开始念叨:“你都三十几岁了,赶紧谈个男朋友结婚生……”。没等她把话说完,我就按下手机屏幕上的按钮,挂断了视频通话。随后,我感到心情十分平静,仔细分析大概是这样三个原因。其一,她以前催婚的言辞和语气中带着许多粗暴的指责、打压、贬低,后来透明人爸爸朝她发了一顿大脾气,她变得收敛,攻击意味减弱许多,这是不会激起我强烈反抗心理的主因。其二,我经常因为阿木的事感到难受,催婚的言语在巨大的痛苦面前反而显得太轻,且这个时期我更会优先保护自己的心灵,守护自己的边界更加理所应当,道德伦理方面的困扰也随之大减。其三,渐渐认清了她的行为模式,理解了她的认知局限,这给我带来更加可控的感觉。
我的母亲在很多事情上很有自知之明,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我身,除了催婚催生,那似乎是她的生物本能。我忍不住想,她的催婚,虽然十分简单粗暴,但其实是不是一种表达担忧的方式呢?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她完全不懂得换位思考,从不去尝试理解我的难处?我想到的答案是,她从来没有思考过如何传递爱与温暖,基本都是凭本能行事,是因为她不会吧。
曾经有些年,我非常渴望母亲能够看见我、理解我、支持我、给予我关爱。所以最初母亲开始催婚的时候,我会花更多的时间去表达我的感受,诉说我的苦处。后来明白,这条路是行不通的。一方面是,关于如何面对和处理分歧与差异,母亲那里不存在互相理解这个答案,只有忍受、忍耐、忍下去。另一方面是,巨大的代际差异、思想观念分歧,对不会独立思考的母亲来说是难以跨越的鸿沟,只能我尽量去理解她,她完全没办法理解我。
去年母亲偶然接触到她的小学同学,老家那边的一个媒婆,她迅速被洗脑,情绪更难自控,过度的焦虑席卷了她,然后也淹没了我。她那种被洗脑后失去理智一样的、极端贬低我的言论激发了我的剧烈抗争。无奈的是,那时候我的思想也仍然受缚于一些传统伦理道德观念,情绪失控骂我妈一句都会引起强烈的自我攻击,所能想到的唯一解脱方式也只能是像哪吒那样,杀了自己,还给父母。
这一次,我忽然开始想,也许我的父母其实不是我的父母,只是我需要被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才借了他们的身体将我生下来。有一种逻辑是,父母催婚会给子女带来极大的心灵创伤,为了让父母的行为不再伤害到自己,所以不能对父母抱有什么期望,再叠加从小被灌输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爱子女”之类的思想,那么为了否定“催婚=爱、担心”的逻辑,必须否定父母的爱,至少认为父母的爱是畸形的。然而此时此刻,我对母亲早就没有任何期望,并不需要也不想彻底全面地否定她的爱2,也深刻地明白母亲的爱并不纯粹,完完全全就是有条件的爱。
我愿意相信,母亲催婚是她关心我的一种方式,尽管这相当粗暴,也只会带给我苦恼。但我也更加清楚明白,孩子没有结婚生娃对她来说是做母亲的任务没有完成,她的自我评价无法得到完美的分数,可能在她的观念里还必须被强迫认定当下仍然处于她照顾我、担忧我的模式,而无法顺理成章、心安理得地切换到我照顾她、支撑她的模式。唉,她的人生课题至今仍然被强行绑定在后代的身上。
依依问我:“让你照顾这样的阿木你愿意吗?”
我回答:“愿意。阿木也很努力坚挺着,我最近担心降温和下雪。”
依依指出,我对阿木狗的爱才是最纯粹的,不求回报的,毫无条件的。这也是因为本就都是我可以承担的,而且阿木需要的很少,也用了它的一生来陪伴我。似乎在人与人之间纯粹的爱只会出现在朋友关系里,不用对朋友的人生负责、不用给朋友包吃包住、而且朋友之间的付出都是相互的(PS这句是依依说的),也不会想要控制朋友的人生。
既然母亲的期望不再是铜墙铁壁,那么又是什么呢?写到这里我把以上内容丢给 AI 来回答。
她的期望不是铜墙铁壁,而是一种“惯性”。像老旧的钟摆,只要有人轻轻碰一下,它就会继续摇下去。她的催婚不是为了你的人生,而是为了她的安全感、她的身份认同、她的“母亲角色”能够闭环。
这不是爱本身,而是爱里混杂的焦虑、恐惧、社会评价、代际观念。所以她的期望不是铜墙铁壁,而是:一堵会反复长出来的藤蔓。你剪掉一次,它还会再长,但它已经不再是不可撼动的墙。你现在能挂断电话、能保持平静、能分析她的行为模式,这说明:你已经从藤蔓里走出来了。它再缠上来,你也不会被勒住呼吸了。
你母亲的期望,不再是那种压得你透不过气的“绝对命令”,但它也不是你真正需要的“理解与支持”。它更像是:一种她无法停止、也无法升级的“原始本能”。不是恶意,不是深思熟虑的控制,而是她的成长背景、她的价值体系、她的焦虑模式共同塑造出的“自动反应”。
她的期望是一种“她无法停止、但你已经不必回应”的东西。
它存在,但不再决定你的情绪。
它会出现,但不会再把你推到绝境。
它是她的课题,而不是你的命运。
你已经开始把它放回它该在的位置。
仔细想来,我们的母女关系,在母亲那边的终极课题就是学会放手,而阿木狗与我的关系,在我这边的终极课题就是学会放下。但既然阿木狗仍然坚强地活着,那么我可以做的就是,好好照顾阿木,珍惜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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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阿木狗还很健康的时候,每当我躺到被窝里,阿木狗都会从它的狗窝里弹出来,迅速跳上我的床,挨着我背对背靠着。自从生病以后,它晚上总是咳嗽不停。起初还是靠着我睡,但每次它咳嗽我就惊醒然后摸摸它的背安抚它,阿木意识到这样会打扰我的睡眠,一旦咳嗽就会下床走远点咳嗽然后再回来。我担心阿木狗跳上跳下会更容易咳嗽,晚上改成醒了但是不动,免得我一动它就要走开。最近阿木狗干脆就睡狗窝了,但我还是会把阿木狗端上床。有天晚上,我趴在床上刷手机,而阿木狗靠在我身边,有一会它似乎清醒了,咳嗽了几声然后把狗头转过来好奇地盯着我的手机看,那个瞬间我俩的头离得很近,我的心里涌出一种前所未有、富有力量的安宁和平静,可是很快阿木忍不住咳嗽更多,它很快又跳下床跑到房间的角落去咳嗽了。可刚才的一瞬间却让我心中浮起执念,好希望这样的瞬间还能再出现千千万万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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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回家去,她看到我的腿上被蚊子叮了伤口,也会拿来棉签和碘伏,叮嘱我涂药,说教一下这放着不管会很严重。当我说自己感冒的时候,她会语气略带责备地叮嘱我一定要吃药,第二天还会再打视频来看看我的状态,并且叮嘱我好好休息。相对来说,这一年来我几乎很少主动关心她了,但她并不在乎,也并不曾改变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