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爪机上安装了一个打卡软件,名为“呱呱计数”,每次打卡都可以听到青蛙呱一声。每日待打卡条目按次序如下,当然,这么多条目只是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已。
- 睡觉(23点之前)
- 喝水1L
- 运动(有氧运动)
- 运动(力量训练)
- 阅读(每天半小时)
- 思念阿木
- 写作
- 爱好(唱歌画画手工)
- 美食·下厨
- 亲近自然探索世界
- 刷牙轻柔
许多时候我都是不自律的,有段时间只有“思念阿木”是在连续记录的。但我本来就每天都会想起阿木,出于各种原因,保留了“思念阿木”这个条目但很少再打卡了。现在每个月看到23号这个日期,我都会不自觉计算一次,原来阿木离开是有几个月了啊。直到现在,我也还是把阿木的骨灰、穿过的衣服、狗窝都留在家里(ps还是没想好怎么处理),不下雨的傍晚在小区溜自己的时候总会感觉应该正牵着狗绳才对啊。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自己对死亡看得太轻,当初没能好好和阿木告别。
6月底的时候看到武小协(武汉市小动物保护协会)的公众号出了会员招募通知,一个月会员费才20元,我加入进去,试着重新开始接触新的小动物。
公益猫咪领养屋 🔗
第一次做志愿者是去了公益猫咪领养屋。猫屋不大,一共有9只小猫,我是晚班的志愿者但提前到了,于是和中班的志愿者也有交流。
也说不上来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忽然对其他志愿者说起了心爱小狗离开的事。中班有一位小羽毛妹妹,她还在上学,正在搜集与失宠人群相关的内容,于是采访了我。而小羽毛自己也失去了心爱的小猫咪,在我讲述的过程中很多次拥抱了我。我给她看了 hush 君帮忙搭的狗博客,还有我整理的阿木相册……
晚班的静心姐姐是爱猫之人,猫屋里有一只很胆小的黑猫就是她送来的,她才来没多久就屈着身体坐进了最下面的猫笼里,陪伴自己心爱的小猫。静心姐姐好像就住附近,对猫屋的一切都很熟悉。有一对母女来看小猫,母亲和女儿都很喜欢小猫,可是来看过好几次都没能下定决心,原来她们之前就养过猫,但是心爱小猫去世了,女儿很想要再养一只小猫,可是母亲却有些犹豫。静心姐姐了解情况后,就适当用了一些激将法,因为那对母女前几次来看时很喜欢的小猫已经被别人领养了,静心姐姐说再不下决心的话,她们喜欢的小猫很有可能都会错过了。后来在提交审核的时候,那位母亲还给女儿留了个惊喜,明着给女儿说的是领养母亲看中的小猫,但实际上把女儿还喜欢的另一只小猫也领养了。
我知道那位母亲曾失去过心爱小猫,于是向她请教如何处理它留下来的物品。听她说,她也有朋友有过这样的经历,有人会把心爱的小狗埋在樱花树下,而她的处理是把它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物品一并烧掉,和骨灰一起撒到长江里。
领养体验中心 🔗
武小协的领养体验中心里面绝大部分是猫,去做志愿者就是负责打扫猫舍、换水换粮。也是三班制,我去的时候因为前两班的志愿者已经打扫过,所以先是坐着休息。趁着空闲,我试着询问协会工作人员能否找到19年5月11日的领养记录,因为我清楚记得那天只有一笼狗狗等待领养,而我是第一个到的,很快就领养走了阿木,剩下阿木的妹妹们应该也被领养了。我想如果能找到阿木被领养前的照片,或者见见阿木的妈妈和妹妹也好。
那天幸运的一件事是,武小协的会长就在隔壁的黑猫咖,工作人员直接带我去见了会长,我说出了自己的诉求给会长看了阿木小时候的照片,没想到会长对阿木还有点印象,后来真的找到了三张阿木的照片。通过工作人员也得知,阿木有个妹妹还生活得很好。
还知道了一件事,当初领养阿木的时候,会长说阿木是他家的狗下的崽,原来其实是会长救助了狗妈妈,然后养了阿木兄妹一段时间。而阿木的妈妈早就去世了。
狗狗们基本都待在农村的基地里,听工作人员说原本也是留在领养体验中心的,但是因为狗狗会叫导致居民投诉,后来这里就基本只留小猫了。基地夏天很热,虽然安装了空调,但是电压不够,开空调容易断电。去年夏天会长曾经费周章运去冰块,但成本高且效果不持久,唉,大概就热死了八九只狗,平时也会有打架死掉的狗。
和工作人员聊天,能感受到她们很有爱护小动物的心,但也透露着一种麻木的感觉,这些年见过很多小生命逝去,也见过许多残忍的人类。据说有只小狗从电动车上摔了下来,被装在篮子里送到基地门口,有人留了纸条详细写了经过,还对武小协道德绑架希望救助小生命,但那只小狗在送去医院抢救的路上就死去了。
领养日 🔗
除了八月,武小协每个月会举办1到2次领养日,这天除了有武小协救助的小动物,也有很多社会爱心人士过来送养的。
我一到地方就见到了静心姐姐,她希望这次能为小黑猫找个好人家。
由于更偏爱狗狗,我去了狗狗那边。刚过去的时候看到有一只小狗趴在桌子上发抖,征得主人同意后我把小狗抱在怀里安抚。也趁着抱小狗的机会四处走动,看看其他小狗。后来我把当天上桌的所有小狗都认真抱啊、摸啊好几圈(ps约莫得了空闲就去摸一圈小狗)。
来的人多了以后,主人们纷纷把小狗从笼子里抱出来,摆在笼子上方吸引注意力。有位大姐家里养狗,还另外租了一个房子养救助来的小狗,她之前救助的狗妈妈下了一窝狗崽,一共5只小狗,上个月来送出去3只,很希望这次把剩下的2只也送出去。我最初抱起来发抖的那只狗狗也是这位大姐带来的,已经养到半岁,来了好几次也没人愿意领走。
还有一位大姐带来的都是成年的狗狗,一只黑色泰迪,一只黄棕色的美卡(ps体型、毛发和阿木特别相似,抱了好多次),两只狗狗大姐都养了好几个月,也是来了好几次都没人领走,它们坐在桌上的时候总是背对着人群,大姐好几次让它们去面对人群,两只都倔强地转回来。后来结束以后,大姐只好牵着两只狗狗回家,我搬着笼子走在后面,看到两个狗狗明显更放松,尾巴竖着摇起来,步伐也轻松惬意。
救助人里也有年轻女孩,是几个女孩一起组织的私人救助,她们带来的狗狗也是都长大了,趴在桌子上互相依偎着睡觉,都不愿意“营业”,这几位妹妹虽然也希望有人领养小狗们,但也打印了非常具体细致的领养要求,有人过来问除了说自家狗狗好,下一句就问来人是否符合条件。
还遇到一对母女,她们带来三只狗狗,都穿着衣服带着珍珠项链,第一只是她们养了十几年的,第二只是上个月领养日领回家的,第三只是最近救助的,打算找人领养。总有人过来问第一只和第二只狗,第三只狗却无人问津,后来活动过了一半时间她们就打道回府了。
有位大姐希望我帮忙“推销”她的小狗,因为她没有办法养它们太久,如果一直送不出去就只能送到山上去丢掉了。
那天下午,我看到了很多阿木的影子,有的动作、眼神像阿木,有的耳朵形状、毛色像阿木,还有小狗很像阿木小时候,可我毕竟不曾动念要带一只回家。我懂得了偶像剧里拍的套路,心里有个挚爱家犬,没法将就别狗。
前些时间看过一本书,名为《作为它的殡葬师》,书籍开篇就对一些概念作了辨析,尽量不去称呼“主人”和“宠物”,而是称呼为“家长”。一开始我看待阿木就是一条狗,后来观念才慢慢在相处中变化。领养日那天,我听到有大姐说得很清楚,不接受领养后送到农村去养,因为农村养狗是当畜生养,而她们希望能把小动物当做家人来相处。
问与答 🔗
1.失去阿木之后,如果再和流浪动物接触,您觉得可能会带来一点安慰吗?还是会让您想到阿木,反而更难过?
是会带来一点安慰的。阿木总是对猫很有兴趣,而且对于我摸其他小狗是不会吃醋的。另外,本来我也总是思念阿木,不会因为看到其他动物而更难过。
2.如果有机会去流浪动物公益组织做一些简单义工,比如喂食、安静陪伴、拍照记录或帮忙宣传,您会愿意尝试吗?在这些形式里,您比较能接受哪一种?有没有哪一种会让您觉得有压力?
今年无意中看到武小协的会员招募,在写作的此刻已经去过公益猫咪领养屋和领养体验中心做义工。这些形式里我都比较愿意去做,唯一稍微感到有压力的就是“宣传”,因为我在互联网上是个小透明,大概宣传了也不会起到什么效果。
3.如果这类活动里加入一些纪念自己宠物的方式,比如写一张纪念卡、用宠物的名字认捐,或者把对它的爱延续到其他小动物身上,您觉得可以接受吗?
我有以阿木狗主的名义去捐款,也有整理阿木的照片放到博客里纪念它,甚至还尝试写小说想象它在另一个世界永生。不过,我对阿木和阿木对我的爱是唯一的,和本来就会同情怜悯其他小动物是不同的。我也知道有一种说法是,失去心爱的小狗后,心里会出现一个空洞,可以找新的东西来填满,但我其实更倾向于不去填这个空洞,就让对阿木的思念和回忆永远成为心灵深处独一无二的存在。我会继续尝试去做义工,一方面是我想去做这样的事,另一方面也是觉得阿木很热爱这个世界,对其他小狗总是温柔友好的,如果它能开口说话,应该也是支持我的。
4.如果真的参与这类活动,您最担心的是什么?比如情绪被触动、环境不适应、时间不方便、怕再次产生依赖,或者其他原因。
确实每次向别人说起阿木的事,我总是忍不住会有情绪波动,不过这是很正常的反应,倒是不会觉得担心。也不会觉得不适应环境,正相反,会觉得和小动物待在一起很舒服很放松。时间上的话,作为工作党真得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可能担心的事是,怕自己三分钟热度,不会长久坚持。
5.您觉得失去宠物的人最需要什么样的支持?如果未来有一个面向失去宠物人群的流浪动物公益活动,您希望它整体是什么感觉?
也许不同的人需要的支持是不一样。这些年带阿木散步的时候总会遇到其他狗主,大家都会聊聊狗闻狗事。有个养柴犬的退休老奶奶说她很爱狗,年轻的时候就爱养狗,如今这只柴犬已经是她养的第4只狗,虽然有时候也会口头上埋怨小狗太调皮,但行为上总是认真照顾的,她之所以年纪大了还继续养狗,主要是上一只小狗死去后实在是难以适应,我想对她来说她最需要的支持也许就是,家人能帮她照顾新的小狗吧。也有遇到失去心爱小狗后决定不再养狗的狗主们,当她们得知阿木去世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问我“以后不会再养了吧,肯定很伤心吧”。
如果有这样面向失宠人群的公益活动,它首先应该是分类别的、有秩序的、可预期的,这样人们才会愿意付出信任。
6.结合您和阿木的经历,以及这次来到流浪猫屋做志愿者的感受,您觉得这种活动里真正让人感到安慰的地方是什么?比如和小动物安静相处、帮它们做一些实际的事、看到它们被照顾得更好,或者和其他志愿者交流。
最令人类感到安慰的地方,于我而言是在其他志愿者共同维系的温和氛围下和小动物的相处。
猫屋给我的感觉很像是另一个世界。首先,我感到自己的感受是被理解、被接纳的,没养过小狗小猫的人大概不会理解,人类会在和小动物的相处中产生真挚情感,人类的灵魂和小狗的灵魂会真正互相珍惜,当我看到有志愿者会坐进猫房子里或者跪在猫笼子前和小猫聊天,我知道那是真正爱护它们的人才会做的事,是能够懂得我的感受的人。其次,和人类这种灵长类智人相比,小动物有时候显得笨笨的,但它们表现出来的本能似乎又是哺乳动物之间共有的天性,在这个空间里,人类的灵魂也会变得和小动物一样简单,这令我感觉很舒服。最后,也许真的是“施比受有福”,照顾小猫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付出,但几小时时间里专注只做好这一件事,实在是比刷手机快乐多了。
7.您觉得这种活动里有什么地方需要特别注意或避免吗?比如不要太煽情、不要一直强调“失去”、不要把流浪动物当成原来宠物的替代,或者不要强迫参与者讲自己的故事。
我自己倒是没什么禁忌,但也能理解也许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禁忌。我的想法是,既然组织活动就是要有一些明确的流程的,这样每个人才能在流程划定出来的秩序边界之内找到自己的位置。
阿木去世才四个多月,对我来说,确实是提起它生前的小故事,而一提起它的离开就会难过。不过上次也遇到一个带着孩子来领养小猫的妇女,她似乎在下定决心领养新的小猫后对待之前的事看开了,可以坦率地讲出来。
我也想不清楚这样的活动应该怎么去组织起来,失去心爱的它真得留下了很痛的伤口,可能来参加的人会抱有不同的期待,如果能够在组织活动之前提前发问卷或其他形式了解参与者的状态,问清楚能不能讲出来,我想大多数人可能都是愿意看见自己的伤口的,约莫看见伤口只是生活继续往前走的一个步骤。
8.回想您从失去阿木,到这次来到流浪猫屋做志愿者的整个过程,您觉得“让一个失去宠物的人愿意重新走近小动物”的关键是什么?如果未来我要设计这样的活动,您觉得最应该先照顾到参与者的哪一种感受?
于我而言,关键是我有想要接近小动物的心,以及看到了武小协招募会员的信息。
自在。在约定了活动流程的大框架下,让每一个参与者可以按自己的节奏去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