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初,我无意中发现了大学时期写的小说电子版,实在是字数太多,自己也懒得看。而且不看也知道,那时候只会编造故事情节,根本不懂得写人写情,都是看多了古风言情、奇幻武侠的缘故。
归去来夕 🔗
相似的故事,但是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因素,得以扭转乾坤。在几万年前,有两个人定下了西面相见的约定。经过这几万年的变化,可还记得?
第一个故事:现世梁祝 🔗
珍惜活在彼此生命里的时光,时光一去,永不复返。
- 惜蝶篇
我,本名思离,但我更喜欢别人称我为惜蝶,这是我为自己取的名字。
两千年前,我自人类离别时的悲伤情愫中产生。那时的我懵懂无知,只是盲目地吸食人类生离死别时的悲伤。五百年后,我渐渐修得血肉之躯,也有了思想,不再需要离别的悲伤来维持生命。而我现在的名字正是来自那时我所目睹的一个故事。
有一次,我变作人的模样在人间行走,常常会看到七彩的光点自身旁飞过。不知走过几座山,仍然看得到许多七彩的光点飞过。那时我心里好奇,便化作一片薄云升到高空中想一探究竟。我看到有许多七彩光点源源不断地汇集到一处坟墓。正欲靠近些细细查看时,却见坟墓不远处一美貌女子身着大红嫁衣自花轿中跌出,哭喊着踉跄奔向那座坟茔。只见那女子咬破手指在墓碑上写了几个小字。刚写完,坟茔平地生烟,转瞬间烟雾缭绕,隐隐约约看见坟堆上的土纷纷滑落,似有一物即将破土而出。那名女子并未感到惊奇只是低声哭泣,看着那坟。只听见一声温柔的呼唤:“英台”,那美貌女子身躯一震,痴痴望着坟上一男子影像,满腔深情却无法说出半句话。我看不见那名男子相貌如何,只听见又一声低唤,那名男子缓缓伸出右手,女子便毫不犹豫跃入男子怀抱,握紧他的手。只这一瞬,先前集合的七彩光点刹那间光华大盛,使我也忍不住挡住眼睛避其光芒。过了一会再看时,光芒渐至透明,烟雾也慢慢消散,坟茔恢复原状。送嫁的队伍早已是吓得呆立当场,无人敢大声出气。
待众人从这惊吓中回过神来时,又见两只彩蝶翩翩飞起。随着那七彩光华汇成的光流远去,终于消失不见。
等那些人都走光以后,我又化作人形下到地上,采集了一些残留的七彩光点。我费力将那些光点凝结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面镜子。
此后,我一直带着这面镜子,因为我始终不明白那日心里空落落的伤痛。
后来这面镜子不小心沾染上人的泪水,我才看到这段爱情的始末。那时那名女子作男装打扮,偶遇同一书院的书友。两人一见如故,言谈合契,于是决定结拜为兄弟。护城河边,两人手执柳枝参拜上苍,发愿祸福与共、同生共死。
如今我又要目睹同样的生离死别。只希望混沌能准时赶到,有情人终成眷属。
在远离都市的一座深山密林里,一辆越野车正疯狂地奔驰着,一路轧扁了不少低矮灌木。“嘭”地一声,越野车撞上了一棵千年老树。老树纹丝不动,而那辆越野车竟然也没有丝毫破损。越野车挣扎着想要从老树身上轧过去,车轮在泥土里打滑,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坑。随着一声叹息,越野车被无奈地熄了火。
车门被轻轻推开,走下一位男子,容貌及其平庸。身形绝对不算魁梧,却也算不上瘦弱,普通人只看一眼是绝对无法记住这个人的。只是这人眉宇间却总也藏不住一丝郁色,让人记不得也忘不了。
男子下车后徒步前往密林更深处。男子离开没一会儿,那辆越野车便轰然塌陷,似乎一道保护屏障被突然撤销。之前所受的创伤接踵而来,完好的越野车片刻就变成了一堆废铁。车的表面几乎全部损坏,连轮胎也似早已扎破一般,泥迹斑斑。
男子穿越过密林,视野逐渐开阔,一座山谷显现眼前。男子无奈叹息一声:“它还是这样不愿被打扰”。山谷正中是一片碧绿湖水,湖心有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仔细看去,波纹中心是头如烟发丝···一个奇怪的鱼形生物,它身上没有鱼鳞,倒似树的纹路。男子对着那怪物大叫一声“混沌”,却又自嘲笑道“倒忘了它不一定听得见”。男子还想多事,却听见一串声音传入耳中“找我何事”。被这么直白地问出来,男子倒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直说“我这次找你可不是为我自己,是惜蝶想要借你的重瞳之眼一用。”
又一串声音传入男子耳中“既然如此,我随你走一趟便是”。听到这句,男子不禁小声嘀咕“这真不知你是真混沌还是假糊涂”。才刚说完,男子身后显现出一个影像来,说道“当然是真的混沌”。男子赶紧回头来看,却看到一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如同照镜子一般。男子这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处于一个虚幻的时空里。
正当男子踌躇之际,另一名男子从影像中走了出来,一样平凡地无法让人记住的容貌,只是多呆了一顶帽子,完全盖住了头发,也遮住了眼睛。这便是混沌,曾经无耳无口无鼻的生物,如今已修成人身,听得见也说得出话,只是这如烟的发丝以及重瞳的右眼却是如何也改变不了,只好用帽子遮掩着。而这名刚穿越密林来到此地的男子正是始于远古时期,如今复现于世的殇怪。从前的殇怪要靠食人魂魄得以偷生,此时自是已然得道。
殇怪与混沌一起飞回都市与惜蝶汇合。好久未见的老朋友再次相见本该聊得开心。只是殇怪不想再次落入混沌制造的幻境,一直没怎么看混沌的眼睛,反而不知如何开口。倒是混沌自觉上次帮助殇怪失败,应该与其好好说几句话。于是拍了拍殇怪的肩膀,问道:“殇怪,你知道惜蝶为什么没亲自来吗?”殇怪叹了口气说道:“混沌,我很早以前就告诉你叫我阿离就好,殇怪太难听了。你难道还不了解惜蝶嘛!多少年没变成人形了!而且她这次好像是走不开。”“走不开?”“具体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猜应该是她多年的一个心结。”
虽然阿离临行前信誓旦旦说一定会把混沌带过来,但这仅仅让惜蝶的心轻松了半刻。此时惜蝶焦灼不安地徘徊在一座白色木屋旁,千百种滋味混杂在一起,有紧张、兴奋也有惶恐、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哀伤。
木屋内布置简洁,但是一应俱全。屋里没有亮起任何灯光,但从窗外照进来的月色已足以点亮木屋主人的心房。屋内一对年轻夫妻相对而坐,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坚定而决绝。
天已破晓,即将迎来耀眼的朝阳。但此刻,夜,最是深沉。
这白色木屋孤单地耸立在崖边,似已于夜色融为一体。空气中浮动着青草的甜香,喻示这的确是一个美好的季节。除了海浪拍岸的声音一节节传来,四周都安静无比,这规律的涛声反而使这寂静更深一分。
无边的宁静被一辆飞速驰来的轿车打破。车门打开,走下来一名西装笔挺的英俊男子。男子踏着无比坚定的步伐走向木屋正门。听着那一步步迫近的踢踏声,屋内的夫妻双手握得更紧。此时的他们如同是在汪洋大海中划着一叶孤舟艰难前行,来自家族的压力化作一波又一波巨浪拍打过来,让他们时时承受着船倾人散的危险。
当木门的伴着粗糙的吱呀声被推开时,这对夫妻几乎已经陷入绝望的境地。不过印在地上的只是一个孤单的影子,夫妻二人对望一眼,抬起沉重的头颅。目光所及却是一张熟悉脸孔。这个人的出现使得妻子的脸上已忍不住现出一片喜色,但那丈夫的面色比之先前显得更为凝重。
男子并不曾看那丈夫一眼,只深深凝望着那位妻子,目露哀伤道:“英儿,不知为何伯母已查出这里的地址,正驱车赶来要带你回去。我早一步来到这里,若是,若是…”。男子哽咽一声,几乎说不出话,却又强自镇定心神,接着说道:“若是你仍然选定了他,我可以安排你们离开,去其他地方过安定的生活。”说完男子仍未正眼看那位丈夫一眼,转身关上门回到车里去等待。
一年以前,名不见经传的贫寒学子梁山抢婚事件可谓轰动一时。当时李祝两大财团联姻,李家公子李文与祝家千金祝英的婚礼办得甚是奢华,全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也想不到婚礼进行到一半,会杀出一个梁山,不仅抢走新娘更使祝李两家颜面无存。祝英的养母,祝氏财团的主要决策人当即悬赏一百万追寻梁山与祝英的下落。只是自抢婚事件之后,两人便如人间蒸发一般再无半点讯息,整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这一连串的事情对于陌生人而言不过是一段饭后茶资,但对于事件中心人物而言却是惊心动魄、刻骨铭心。
李文安静地坐在车里等待。虽然在刚才那一瞬差点忍不住像祝英表白心迹,但现在已完全平静下来。李文知道祝英与梁山才是命中注定的一对,而自己不过是他们的故事里延展剧情的一个配角。李文此刻仍然记得一年前自己是如何紧张而激动地准备迎娶心爱的人为妻,却在婚礼前一夜得知未婚妻子竟然一直深深爱着另一个人。李文想起祝英像自己表明一切时那悲凉的心境,心里也是一阵疼痛。祝英说:“如果没有梁山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好活下去。”“请你看在我们从小到达的这份交情上帮帮我。”
于是李文亲自安排了第二日的抢婚事件,任由自己的新娘被别人抢走。他动用自己可调动的一切人力物力帮助他们逃离,之后独自一人承担了所有来自家族的谴责和嘲笑。之后的一年里,李文继承了家族企业,与祝氏财团联手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表面上已是云淡风轻,但心却缺了一角,再难补回。或许只是时间不够,不足以填补这一角的哀伤。
一声断喝把李文从记忆里拉了回来。当李文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连同这座木屋已被重重包围了起来。一位身披黑纱身形窈窕的中年女子正缓缓走来,这名女子容貌清秀与祝英颇为相似,眼神中充满了不可冒犯的威严。李文赶紧下车想要拦住这名女子的脚步,没走一步就被两名身着黑衣的高大男人强行架住,动弹不得。 此时屋内的夫妻禁不住外面的响动,打开木门,携手走了出来。看到两人脸上决然的神情,李文心里升起一股不想的预感。
祝英看着黑纱女子却是对着李文说话:“我们留下来是因为我们决定面对,我们始终不该欠你太多。”待祝英说完,梁山上前一步挡在祝英前面,对那黑纱女子恭敬说道:“您是英儿的母亲,也就是我的母亲。我与英儿不愿与您发生冲突,就请您放过我们吧。”梁山见黑纱女子不为所动接着说道:“我知道祝氏财团财雄势大,无论我们逃到哪里,您都一定会找到我们。但现在英儿有了身孕,我们不想在逃避了。我们即将为人父母,您也即将为人祖母,请您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放过我们吧!”梁山一口气说完,黑纱女子仍然毫无反应。只是抬了抬手,吩咐道:“将英儿押回车里,与马家公子一并送回去。”
梁山与祝英背后只有一幢木屋,木屋后面只剩悬崖,他们退无可退。
祝英强烈挣扎却最终拗不过两个彪形大汉,而另一边梁山也被驾着,无法反抗。看着祝英被带走,梁山只能不停呼唤祝英的名字。祝英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心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待祝英与李文都被带走后,祝母便命令所有人退开,只剩祝母与梁山相望而立。梁山已是心死,坚定地逼视着祝母说道:“您非要夺走您亲生女儿的幸福吗?”闻言,祝母身子一震,旋即回复镇定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猜的,”梁山哽咽道:“常听英儿说起您对她百般呵护却也异常严厉。虽然是养女,却与您长得十分相像。”
祝母听闻后陷入沉思,久久没有再说一句话。当海浪不知拍打岸边多少回时,祝母重新开口道:“是啊!英儿确是像极了我,一点也不像她父亲。我与她父亲当年也像你们一般相遇相知相爱。我们逃离了家族的掌控,却迫于生活重担不得不辛勤劳作。我们从来没有吵过一句,我们一直默默守护对方。终于…在我们欣喜着将为人父母时,她父亲突然离开人世。我生下英儿后,回到了家族里。
为取得家族信任,我说尽了她父亲的坏话并谎称英儿只是路边捡来的野孩子。我受尽白眼,历经万难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身为家族决策人的我怎能任由英儿重蹈我的覆辙!我今天之所以对你说这么多话是因为我希望你从此消失在英儿的世界里。你不会再有机会见到英儿了。要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想想。”
听了祝母的话,梁山心里也有些触动。李文可以为了英儿的幸福安排先前的一切,他梁山同样可以为了英儿的幸福放弃英儿。此刻梁山心里只是希望祝英在此后的日子里可以忘了自己,好好当她的财团千金,继续她的幸福人生。
其实在祝英走出一起走出木屋的那一刹那,梁山就已下定决心:父母早逝,又失去英儿,这认识已再无可恋。梁山不带任何犹疑地跃下山崖,瞬间就被海浪吞噬了身影。
祝母望着这曾经盛满甜蜜与幸福的小木屋,如今人去楼空,挥了挥手,吐出三个字:“烧了它。”祝母心里忽然欢喜起来,如今英儿断了这个念想,应是可以好好活下去了吧!以李家公子对英儿的深情或许可以接受英儿腹中的骨肉。却又有些失落,自己亲手拆散了这对情人或许是对的吧。
囚着祝英与李文的车辆慢速向山下行进。车里的祝英看到崖边熊熊的火光,心已凉了大半,不知此刻梁山是生是死。此时天近破晓,初升的朝阳射出万丈光芒,阳关透过车窗洒在祝英身上,祝英感到温暖覆盖全身犹如那已逝的拥抱。望着海平面一点一点升起的太阳,祝英的嘴角不自觉挂起一丝苍凉的微笑:“等诞下我们的孩儿,我就去寻你,你一定要等我。”
时光前进三个月,悬崖上一座崭新的墓碑前站着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男人放下一束鲜花,深情地望着墓碑上照片中的女子道:“你怎么就走了呢。”男人抹去脸上的泪水,缓缓说道:“英儿,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女儿。请你原谅伯母,她如今也是懊悔不已。”
站在李文身后隐去身形的混沌、阿离、惜蝶三人见到这个场景也是心痛不已。混沌捋了捋自己的如烟发丝,四周便如物转星移一般,万物快速流动起来。当一切停止,三人却又回到了崖边木屋内。
海浪拍打着岸边,四周寂静无比。崖上的白色木屋里,一对年轻夫妻欣喜地拥抱着对方。就在刚才,妻子的母亲来过,却只是道了声祝福便走了。并没有意料中的惊涛骇浪,只是一阵清风拂过。
木屋外,惜蝶、阿离、混沌终于都松了一口气。虽说由始至终都只是旁观者,但是惜蝶却比那对情人更能感受到那种生离死别的伤痛。或许是因为惜蝶本身就是来源于这些人类的悲伤情愫。三人漫步走向最近的酒庄,此时太阳渐渐升起,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惜蝶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叹道:“混沌,运用你的重瞳之眼分割出这些时空碎片是否会损害你的身体?”混沌还未说话,阿离早插嘴说道:“放心吧!那些时空碎片并不曾真的影响现世,只是留在人心中的一种错觉而已,根本不会伤害混沌的身体。”
“那要怎样的程度才会损伤身体呢?”
“比如说,回到过去。”混沌看着突然沉寂下来的阿离,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个故事:何为真情 🔗
悲剧只是别人眼里的色彩,或许在她自己心里却是喜悦的。
这天风和日丽,几个妖族的朋友邀阿离去品酒。据说是青丘之国的一只狐狸特地来看望好友,特地带来了珍藏的仙酿。恰逢此友新酿的好酒成功,两个上万岁的老妖不知怎地非要比比谁的酒更妙,于是便邀了流落人间各处的几个爱酒之徒一起来品酒,顺势比比酒之高低。
飞到一半,阿离突然感觉到一股冷冽的风从头顶刮过。阿离抬头一看,有一团火红色的……狐狸掉了下来。阿离想也未想伸手接住,也被下冲的力道带着下降了半寸。那只狐狸似乎还处在一种不知所措的状态,伸出爪子揉了揉眼睛,抬头一看,才发现已来到另一个世界。阿离看着这只狐狸,想着人间最近出现的一些关于妖界的传言,便已猜到三分。
狐狸从阿离的怀抱中跳脱开来,知道正是眼前这人救了自己,连声道谢。阿离赶着去品酒,也未理会太多,只说了声“大家同为妖族,不必客气”之类的话就走了。狐狸望着阿离远去的背影,又见自己此时浮在半空中,也辨不清回去的方向,只好暂时追着阿离而去。狐狸总觉得这个救自己的妖怪并不简单,或许知道重新回到妖界的办法。
当阿离到达的时候,一众酒友早已是烂醉如泥。这是一座僻静的竹林,置了几张小几,几个妖怪或三三两两席地而坐,或抱着酒瓶喝着喝着醉卧在地。
阿离也懒得理这些醉鬼,找到所剩无几的酒就开始喝,正喝得起兴,忽听一个声音说道:“这酒真是香”。此言一出,醉了的妖怪们清醒了大半。阿离他们喝酒的地方本身极为隐秘,又加上重重幻术遮掩,若非相熟的酒友是绝对无法进入的。一个女妖当即抓住这位意外来客,正欲施以毒手却被阿离制止。阿离叹了声气,对那女妖说道:“常仪,都嫁作人妇这么久了,怎么还是改不了你那狠辣的性子!”
其实阿离一听这个声音就就已分辨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来时路上救的那只狐狸,只是不知是怎么跟到这来。狐狸本来只是想跟着阿离,伺机打探回到妖界的方法,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阻碍,却不知为什么自己才说了一句话就要遭到如此对待。狐狸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扼住自己喉咙的常仪以及制止她的阿离。
常仪见阿离制止并不松手,只是冷冷道:“阿离,你难道不知道狐族是最危险的种族吗?”
阿离淡淡说道:“常仪,别让你的偏见影响你的判断,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妖狐。况且今天来看望你们的妖怪不也是来自狐族吗?”
常仪的丈夫明见势不对,连忙上前拉开常仪,柔声劝道:“我瞧阿离的样子是认得这只狐狸的,阿离信任的人是不会来害我们的。”
常仪倚在明的怀里小声抱怨道:“明,我并不是非要杀死这只狐狸,可是现今总有……我不想与你分开。”说着竟掉下泪来,常仪意识到失态急忙擦干眼泪,又对阿离说道:“阿离,我们当你是朋友才邀请你过来品酒,你既然认识这只狐狸,必然要给我们一个交待,它是怎么进来的。”
阿离沉默不语,一旁的几个妖怪见状并没有像常仪这么紧张,但也不约而同望着阿离,希望阿离能有个解释。
狐狸似乎是意识到气氛不对,忙指着阿离解释到:“这个人并不认识我,只是救过我而已。我来自青丘的九尾狐一族,并不曾想过要害大家,只是……”
狐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妖怪打断“它确实只是一只普通的妖狐,之所以能够进来这里,是因为它佩戴的一颗珠子。”那妖怪此时化作一个人类男子的模样,并不如何俊朗,只是双眼冷如寒星,再加上一股天生的王者气势,普通妖怪一见之下即心生畏惧,不敢动弹。阿离与常仪几个都是活了几千年的大妖怪并不会畏惧,只是也并不敢直视那个妖怪的双眼。那个妖怪本来是半躺在地上,此时却放下手中的酒瓶向着那只狐狸走去。过处,众妖抵不住此妖的气势纷纷后退,连阿离和明两个道行深些的妖怪也忍不住退了一步。
那妖怪一把抓过狐狸,扯下狐狸身上戴的一粒珠子,放在手心仔细端详。狐狸吓得不敢出声,一阵发抖。阿离此时才发现狐狸身上原来戴着一粒纯白的散着淡淡光华的珠子。
那妖怪摩挲着珠子,苦笑一声,又问狐狸:“你叫什么名字?”狐狸愣了一下回答:“莫妙儿。”那妖怪闻言,脸上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又问道:“你的母亲也是九尾狐一族吗?”狐狸不敢不回答,直言:“是的。”那个妖怪仿佛并没有听到狐狸的话,只是看着珠子陷入沉思。
阿离也注视着珠子,忽然发现珠子上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痕迹,犹如惊天霹雳,脱口而出:“这是玉蟾的珠子。” 那个妖怪听到玉蟾两个字,身子一颤,转头逼视着阿离问道:“你认识玉蟾?”阿离苦笑一声,说道:“怎会不识,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还是一个只懂吞噬人魂魄的小妖。”阿离慢慢抬起头,直直看着那个妖怪的眼睛说道:“你虽然是拯救大地的英雄,却也与后世传言一样,误会自己的妻子,任由她被人杀害。你根本不配成为她的丈夫,后羿!”
众妖听到后羿的名字,都是一惊。明注视着后羿,恭敬说道:“后羿,你既早已被封为神,我们一众小妖自然不敢得罪你,只是不知你混入这里,所谓何故?”
后羿还未从阿离的话中回过神来,此时听到明饱含质疑的话,微微一笑:“在美酒面前还分什么是神还是妖,我只是闻着酒香过来喝一杯而已。”
明听到这个解释并未释怀反而再次发问:“神妖不两立,你刻意隐去神迹,此时又如此突兀地表明身份,究竟……”
后羿打断明的疑问,淡然答道:“如今三界关系如此微妙,我若不隐去神迹,又怎能尝到如斯美酒,你放心我并不是要来抓你回去,你与常仪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为了真爱私奔并没有什么不对。真正生气的只有你主人一个而已。”得到神如此细致的解释,明与常仪也不敢再作其他猜想。而阿离自从听到明称呼后羿为神就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自从玉蟾死后,阿离就没有关注过后羿的事,对于他何时被封神更是一无所知。
后羿见阿离不说话,指着阿离向明示意道:“我与他有话要说请你们暂时回避。”又跟狐狸说:“莫妙儿,这颗珠子给我看一会可好。”莫妙儿不敢不答应,连忙点头。明与一众妖怪,带着莫妙儿暂时离开竹林,只剩后羿与阿离一神一妖。
后羿看着阿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阿离苦涩一笑,自言自语道:“她被人杀死,死后魂飞魄散,而你这样的人竟然被封神!你究竟有什么资格做她的丈夫?”
后羿看着阿离脸上悲伤的神情,并不理会阿离的质疑,只是大声地笑。笑完,后羿注视着阿离的眼睛,缓缓说道:“原来她死了吗?我还以为她为了成仙……不要我了。”阿离看着后羿这样只觉得恶心:“你现在这样是要博取我的同情吗?我与你素不相识,你完全不必如此。而且当初你那样误会她,如今凭我一面之词就相信了吗?”
后羿听闻阿离的话,哑然失笑,道:“逢蒙跟我说她飞到月亮上去了,我被封神之后曾经去月亮上找过她,但是……可是逢蒙也消失了,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这些年我与宓儿在一起,并不曾记起过她,只是……还是想知道她去了哪里。”
“宓儿,难道是洛水之神?你们在一起?”
“是,我从河伯手里救了宓儿。也正因为惩治河伯有功,天帝才封我为神。后来我便与宓儿在一起。”
“真是好笑!你知道吗?正是逢蒙在挑拨离间,让你误以为玉蟾渴望成仙。是他杀了玉蟾,是他骗你说玉蟾吃了仙药飞上月宫。你从来不懂各中情由,反而因为救了甄宓,那个以美貌著称的女神,被天帝封神。你如何对得起玉蟾!”
后羿沉默不语,而阿离也不再说话。
“后羿”,一声温情的呼唤传来,打破了竹林的寂静。后羿听闻此声不由低下头去。阿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的女子婷婷而立,想必就是洛水之神—---宓妃,当真是如一位诗人描述的那样“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见到真正的洛神,阿离不得不感叹这真是一名极貌美的女神,但是在阿离心中,最美的人永远是玉蟾,那个赋予了他真实情感的人。
阿离很识趣地离开了竹林。阿离走后,本是夫妻的两位神之间却有些尴尬气氛。宓妃看着后羿的样子不知怎的竟笑出声来。正是这一笑化解了少许尴尬。
“对不起”“对不起”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有些东西似乎在无形间已经消除。两人相视一笑,后羿轻轻握住宓妃的双手,低头细语道:“宓儿,对不起。我不该大发脾气,还一声不吭就躲来这儿喝酒。但是”宓妃微微一笑,打断后羿的话,轻声说道:“我知道,她曾是你的妻子。而我也不该为了一个离你遥远的人与你争吵。既是她负你在先,你便忘了她罢!”说着说着,宓妃也有些感怀,自己与后羿共度了几千的时光,可是这个英雄一样的夫君竟然怎么也忘不了那个仅仅与他生活了十几年的人。
“宓儿,玉蟾已经死了。”
“死了?”宓妃不可置信地反问道,“怎么可能?从我来到凡间就听说过她的故事,她吃了仙丹飞到月亮上去了。后来我问过其他神仙,月亮上确实住着一位从凡间飞升上来的女子。”
“那不是她!她在我遇着你之前就已经死了。刚才那个妖怪应该就是她以前常向我提起的殇怪。而且在这之前我见到有一只狐狸佩戴着这颗珠子。”说着后羿伸出手,掌心有一枚散着淡淡光华的珠子,上面刻着一个浅浅的月牙痕迹。宓妃一看就知不是凡物,虽然光华很淡,但这颗珠子内里却蕴藏着极大的能量。后羿凝视着这颗珠子,仿佛陷入回忆中一样,缓缓说道:“这就是当年西王母赐予我的那颗灵药。我将它赠与玉蟾,而玉蟾一直贴身收藏着,时间久了这颗珠子渐渐沾染上了玉蟾的气息。而今这颗珠子上还残留着其他妖怪或者人类的气息,玉蟾的气息却早已随着时间消磨殆尽。”
“后羿,你已经不恨了吗?”
“宓儿,我如何还能恨她!她早已消失在这世间,也不知已经转世多少次。”看着后羿一脸愧疚神情,宓妃心情更加沉重。宓妃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无力感,这样一来,她宓妃如何能跟一个死去的人相比,恐怕再过几千年后羿也不会忘记那个人。可是,既然是一个已经消失的人,又何必计较这么多。只有这样想,宓妃的心里才会好受些。此时的后羿盯着这颗已经没有任何玉蟾的气息的珠子,回想着几千年前的往事。
后羿记得,在很久以前,天上突然出现了十个太阳,大地被炙烤得滚烫、干裂开来,不断有人被晒死、渴死、饿死。身为有穷氏的首领,他绝不能置之不管。那时玉蟾已是他的妻子,族人们深信突然增加的九个太阳是因为人类对神的不敬引来的惩罚,竟然要将族中最美的女人,他的妻子献给天神当礼物。
那时的他只是个凡人,空有一身神力却无法阻止族人们对她妻子的伤害。日正当空的时候,玉蟾被绑在高高架起的刑台,下面堆满了被晒的干枯的木柴。那时的他无法保护族人,更加无法阻止族人来保护自己的妻子。
那时说服族人救下玉蟾的是一个叫做逢蒙的人类术士。逢蒙不知从何处得知太阳其实是一种三足的鸟,在蓬莱之东、岱舆之山上有一颗高达万丈的扶桑之树,那些鸟就栖息在上面,而扶桑树枝做成的箭可以射杀三足鸟。只要取得扶桑树枝、射杀三足鸟,人类就能得救。后来由逢蒙带路,后羿与玉蟾一起去往蓬莱寻找扶桑之树。那时三人跋山涉水不知几何,终于寻到了扶桑之树。后来的后来,后羿射杀了九只三足鸟成为了人间的英雄。而逢蒙也留在族里,向后羿学习箭术,成为了后羿的弟子。机缘巧合之下,后羿得到西王母赐药。但是因为只有一颗药,后羿便将先要交予玉蟾保管。那时的玉蟾与后羿,青梅竹马,少年夫妻,一个温柔美丽一个英武不凡,只怕连神仙也要羡慕不已。可是忽然有一天逢蒙告诉后羿,玉蟾吞了仙药、飞上月宫去了。后羿完全不能相信,他找遍了世界却还是找不到玉蟾的踪影。后羿始终不相信逢蒙说的话。当后羿找遍全世界回到有穷氏一族时,逢蒙也消失了,族人推举了新的首领,而后羿也好像由一个首领、英雄变成了族中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后羿相信了逢蒙的话。他开始恨玉蟾,恨她独自飞仙,恨她因为找她被族人抛弃,最恨的是十几年的感情抵不过一个成仙的诱惑。好在后来后羿救了宓妃,还因此被封为神。后羿与宓妃在一起生活了几千年,千年来他们的日子过得安稳平静。在后羿的脑海里玉蟾的样子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他已经不记得玉蟾笑的样子,却越来越清楚地回想起与宓妃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玉蟾早已消失在这个世间,就算玉蟾的灵魂转世重生,也不会再成为他的妻子。而眼前的宓妃却是清晰无比。当年的事实究竟如何,后羿已经不想再做追究。或许阿离的话才是真相,当时真的是逢蒙欺骗了自己。但是就算找到逢蒙查清事实真相又如何,玉蟾也不会复生。后羿看着失落的宓妃,终于明白,倘若他不能放下,宓儿心里就会永远有根刺,而他和宓儿的平静生活也会逐渐走到尽头。想到这里,后羿不禁想笑,难怪那些个西天神佛总说放下方得自在,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宓妃看到后羿的笑容,也是苦笑,道“后羿,你想明白了吗?你终究要离开我了吗?”
“不,宓儿。我心里已经放下玉蟾了。我们回家吧。我忽然觉得我们应该要永永远远在一起了。”宓妃感到莫名其妙,不过,罢了,只要结果美好就好。
阿离离开竹林,去寻找明等一众妖怪。原来明等离开竹林后,带着莫妙儿留在最近的山谷等待阿离。并且趁阿离不在,没人阻拦,常仪也适当审问了莫妙儿这只意外来到竹林的狐狸。据莫妙儿所言,妖界与人界之间最近出现了许多时空裂缝,莫妙儿本来只是在草地上玩耍,怎知一不小心掉入裂缝里就来到了人界,还好被阿离所救。而人界通往妖界的所有门很久以前就被关闭,莫妙儿不知如何回到妖界便想跟着阿离请阿离帮忙。至于如何通过竹林外的一切幻境或许正如后羿所言是因为那颗珠子。
明并没有理会常仪如何审问莫妙儿,只是密切感应着竹林方向的响动。忽然,明看到一抹彩色飞向竹林方向,虽然没能看清但至少可以清楚感受到其中散发着强烈的神的气息。明十分担心阿离,却看到神才到阿离就走了出来,忙飞奔着去询问阿离竹林中的情形。阿离看到明焦虑的样子,拍了拍明的肩膀示意明不必担心。当阿离与明一起走回山谷时,常仪还在审问莫妙儿。见阿离走过来,常仪用疑虑的口吻向阿离陈述了莫妙儿的来历及目的。
阿离看着莫妙儿说道:“既然如此,你随我一起去找混沌吧!以混沌的能力或许能找到时空裂缝再把你送回去。”
莫妙儿不置可否。而那个本来是来看望明的狐狸一听到混沌的名字当即惊醒,向阿离问道:“怎么你认识混沌?”
阿离看了那只狐狸一眼点了点头,说道:“你找混沌?是有什么事吗?”
狐狸轻笑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想要见见他而已。”
阿离没有再与狐狸说什么,只是对常仪和明说:“下次再聚吧!我先走了。”
莫妙儿见阿离要走,急忙跟上去,叫道:“阿离,等等我!”
明听到莫妙儿如此称呼阿离,忍不住一笑,道:“莫妙儿,阿离这个名字可不是你能叫的。”
听到这句话,阿离和莫妙儿同时回过头来,莫妙儿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能?”
明解释:“阿离这个名字是他心上人取得,我们这些老朋友叫也无妨,你这么小叫的这样亲热,怎么样都不太好吧!”
阿离听到明的话,笑着对莫妙儿说道:“你就叫我阿离吧!只是个名字而已,哪有这么多故事。”
莫妙儿听了,莞尔一笑,道:“好,阿离,我们去找混沌吧!”
阿离笑道:“好,走吧!”就这样阿离与莫妙儿渐渐走远。
不久,后羿携着宓妃来与明等告别。后羿望着明微笑道:“你酿的酒更好喝!过几天我会去昆仑一次,到时会向你的主人说明你的情况。你不用再担心昆仑那边的滋扰,与你的妻子好好生活吧!”听到这样的话,明与常仪都吓了一跳。
宓妃见后羿如此直接惊到了明夫妇,便解释道:“他既然喝了你们的酒,帮你们的忙也是应当。不必介怀。”
明与常仪听到这里,只好不卑不亢地向后羿与宓妃道谢。这对天神走后,带着酒来拜访明的那只狐狸也向明提出告辞。狐狸告诫明与常仪道:“明,常仪,这些神仙满口谎言,你们千万别信。我先走了,你们也赶紧离开这里,说不定那个后羿马上就会带着昆仑的人来抓你们去邀功呢!”
狐狸走后,品酒的众妖也都渐渐散去。最后又只剩下明与常仪。看着重新静下来的山谷,明也不由感慨道:“大家又都走了,只剩我俩。他们都有他们的故事。而我们也要将我们的故事延续下去。”
常仪点了点头,说道:“在他们眼里,我们背负重罪却仍然要在一起定然是很值得同情的,但我知道我们十分快乐,我们是真实存在的。”
阿离带着莫妙儿离开了明与常仪的地方准备先回到阿离在都市里的住处再作打算。途中后羿拦住他们将玉蟾的珠子还给了莫妙儿,还叮嘱莫妙儿要好好保管珠子,切勿落在有心人手中。阿离因为玉蟾的事,对后羿始终没有好感,并不怎么搭理后羿。反观莫妙儿竟是稳稳接住了珠子还大言不惭说着一定不会让人拿走珠子的话。后羿离开前,宓妃又与莫妙儿说了几句悄悄话,阿离并不在意。阿离望着后羿与宓妃双双离开,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很久以前在阿离初初遇见玉蟾的时候,并不曾有像人类一样清醒的意识。那时的阿离还必须要食人魂魄才能生存下去。
“玉蟾······”念着这个名字,阿离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她吗?”阿离不由说出这句话。
莫妙儿听到感到一阵莫名其妙,问道:“是谁?”
听到莫妙儿的声音,阿离才从回忆里清醒过来。在阿离几千年的生命里,有几百年的记忆是空白的。在那段空白的记忆里阿离与人定下了一个西面相见的约定。但是阿离已经不记得那人的相貌,不记得那人究竟是男是女、是人是妖。阿离看着狐形的莫妙儿,忽然意识到在21世纪的街道上若是有人带着一只狐狸出门恐怕会引起围观。这些天总与妖怪们一起喝酒,倒有些忘了这个世界经历沧海桑田早已变了模样。
“你会幻化人形吗?”阿离这样问着莫妙儿,但是心里却想着莫妙儿大概不超过百岁,或许不会变化人形,又想着好像这个城市最近稀奇古怪的事太多,或许带只狐狸……糟了,带一只狐狸或许不太奇怪,但是带着一只九条尾巴的狐狸可就大大地会引起路人注视了。
“我本来不会,不过刚才那位女神告诉我,狐族的幻术再加上那颗珠子的力量可以让我维持人形。”
“是嘛!那太好了。那你知道怎么用那颗珠子吗?”
“知道。”说着莫妙儿拿出珠子,一口吞进肚中。只一瞬间,莫妙儿的九条尾巴渐渐缩小消失不见,本来四腿着地的莫妙儿也渐渐站了起来,长长的毛发褪去、尖尖的耳朵以及外形也尖尖变成人类的样子。幻化成人形的莫妙儿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样子,身穿一件米白色复古洋装、红色小鞋,梳着两条小辫,模样十分精灵可爱。阿离淡淡看着莫妙儿的一切变化,捏了一个决。于是,当莫妙儿化成人形时,阿离的样子也有些变化,光滑的脸庞上长起了短短的胡茬,头发适当长长了一点,眼角多了些皱纹。
莫妙儿本来还沉浸在在初次幻化人形的欣喜中,看到阿离的样子吓了一跳,疑惑着问道:“阿离,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因为我们要扮成父女,我刚才的样子是人类二十几岁的模样,现在变老一点才会看着像你这个十岁女孩子的爸爸!”“爸爸?说起来我爸爸也是人类呢!只是他在我出生几年后就死了。我都不太记得他的样子,或许跟阿离你现在变化出来的样子差不多吧!”
“别想了。我们去找混沌,先将你送回妖界再说。”说完,阿离牵着莫妙儿走进都市。
第三个故事: 空悲切 🔗
莫妙儿走进都市的第一天,就被这千变万化的世界所吸引,似乎已经不想重回妖界了。阿离在人类聚居的地方并不常使用妖术,日常收入来源只是帮助各类在人间生存的妖怪做一些小事赚些钱财。阿离平时住在繁华都市中一座从古时遗留下来的寺庙里,并没有几个人类朋友。或许是因为曾经跟随高僧修行佛法的缘故,高僧死后阿离闲来无事便会跟着寺庙里的和尚一起做功课,偶尔去见见老友。莫妙儿在寺庙里常常变成普通狐狸的样子,僧众见了也不以为意。
阿离去见过混沌询问从人界回到妖界的办法。混沌的答案是妖界并不是回不去,只是莫妙儿来自青丘之国,本来找到原先的时空裂缝就可以回去,只是妖界许多地方的时空裂缝还在唯独少数地方如青丘之国的时空裂缝被修补好了,同时也被封闭起来了,莫妙儿暂时是回不去了。莫妙儿知道这个消息时并没有不快,反而因为可以留在人界而十分高兴。只是莫妙儿本身道行不高,却带着那颗西王母所赐的珠子,只怕会引来其他妖怪觊觎。莫妙儿却一点也不担心,只是告诉阿离倘若母亲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会来寻找。既如此,阿离也不多言,只是有空便教教莫妙儿开发那颗珠子的力量,好在短时间内尽可能提升莫妙儿的幻术。
这天阿离像往常一样去森林深处寻找混沌,只是将密林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也不见混沌踪影,阿离不禁有些失落。阿离本来是来找混沌去促成一桩美事的,可如今遍寻不见混沌,阿离不知如何去跟尽早遇见的仙人交差。
阿离本来以为以混沌的性格是轻易不会离开那座水潭的,还信誓旦旦答应仙人一定会帮她找出那只狐狸,看来只怕是是先不了了。
也不知是何时,密林里竟然起了大雾。阿离原先以为只是凡间寻常的雾。在上天入地不知穿行许久依然未冲出大雾之后,阿离才明白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一场无边幻境之中。阿离毕竟是经历了几千载时光的大妖怪,这种时候只道沉着应对便好。
忽然周边雾气似有消散,阿离转过身,一位容貌清秀、落落寡欢的仙女徐徐走来,向阿离微微一笑道:“据闻这渤海之滨的某一座森林里住着一位名叫混沌的大妖怪,双眼可看清过去未来、幻术极高,不知可否相告?”阿离见仙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自然的威严气度,便知仙人仙阶不低,当下不卑不亢答道:“仙人相必已知混沌与我本是好友,也知道我一定知晓混沌所在。只是我们这些已历经千载的妖怪却不敢就此贸然相信曾对妖界大肆捕杀围剿的仙人。”仙女哂然一笑道:“是嘛!我此番下界是为寻找一只令我愧疚了千年的狐狸。他道行极深、幻术了得,每当我施天眼寻他时总会被各种幻术所阻。我并不想去求其他幻术高超的仙人帮忙,也不想以仙人之势强逼混沌帮我,因此才托你去寻找混沌。我会当面恳求混沌帮我达成心愿的。”阿离见仙人坦诚相待,客气答道:“既如此,我便去寻混沌。不知仙人名号可否相告?”“名号只是一个称号而已。”仙人又拿出一个酒瓶交给阿离道:“听闻混沌喜好美酒,这玉瓶中所盛乃是我托麻姑亲自酿造的琼浆,请你带给混沌权当见面礼。”阿离正要接过酒瓶,却发现怀中已有一个一模一样的酒瓶。阿离脑海中闪过混沌的样子,这才发觉刚才所见正是今早发生的事,那时记忆里的事并不是在这里发生的事。阿离顿时了然,此时雾又漫了过来,仙人的身影已经消失。
阿离就近找了块大石倚着坐了下来,拿出早上仙人交给他的酒就开始大喝。喝了好一阵将酒瓶抛向空中道:“混沌,接好了。”这时混沌从雾中走出,接到酒瓶便开始大喝,也喝了好一阵,就又把酒瓶随手向空中一抛。酒瓶竟然还是没有落地而是被一只狐狸拿到了。狐狸接到酒瓶也喝了一口才道:“混沌,我输了!”混沌像没听见一样看着阿离问道:“阿离,你知道些什么?”阿离十分不快,说道:“我知道什么你们俩刚才不是都看到了吗?”狐狸又将酒瓶丢给阿离说道:“我的幻术比混沌还差一点,所以并不能看到你的记忆。不过这次的酒比上次明酿的酒要好一些。” 阿离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并不接狐狸的话,自顾自说道:“几千年前九天玄女下界炼情,曾与一只青要之山的狐狸相恋。”说着看了一眼狐狸,又接着说道:“天界爱慕着九天玄女的巨灵神将不明真相,恨透了那只狐狸,带着十万天兵下界大肆围剿青要之山的狐族以泄愤。狐族之中一些九尾灵狐凭借其强大的幻术避过了巨灵神的搜捕,侥幸生存下来并且把巨灵神的恶行上报天帝。消息传遍天界,仙人们始知这场妖界的灾难。”阿离看着狐狸的表情极其痛苦,而混沌一副听故事的样子,于是接着说着说道:“后来,天帝收回了巨灵神的兵权,又将其贬去无极之渊受苦,妖界的愤怒才渐渐平息下来。九天玄女炼情完毕回归本位,而那只狐狸因受九天玄女庇佑逃脱了巨灵神的魔掌,此后不知所踪。”
那只狐狸听到此处讥讽地一笑道:“原来阿离除了帮助妖怪们解决麻烦,竟然还会帮神仙做说客。”阿离不以为意,微笑道:“我一向会偶尔有些古道热肠。”
“没错我就是那只狐狸,只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妖界的浩劫,我由于身在凡间并不曾亲身经历。只是也曾听闻当年那只狐狸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九天玄女渡了一半仙气给他。我在几千年前曾有幸见过九天玄女一面,自然认得尽早仙人便是她。而你身上的气味几乎与她一模一样。她······”那狐狸自嘲一笑道:“是吗?”又对着虚空处冷漠说道:“出来吧!我这次不会再躲着你了。”狐狸身后雾气消散,空气中渐渐弥漫一种清雅花香。
九天玄女身影慢慢显现。阿离好像对此早已了然于心,并不觉惊异。而混沌虽然早就知道有第四种气息藏身于雾中,但第一次见着九天玄女的样子,倒是颇有些诧异。九天玄女并不似天界中寻常女仙皆有的美貌,只属中人之资却在不知不觉中透露出神的威严,眼神中时时隐藏着一份不属于神的悲伤和无奈。狐狸始终不愿转过身去看玄女一眼,气氛有些僵。
混沌本就不怎么爱说话,一副淡然模样,存在感弱。阿离为了打破僵局,便指着狐狸身旁的混沌,说道:“玄女,他就是混沌,你······”阿离话还没说完便被玄女打断:“我寻求混沌帮忙本就是为了见到—狐狸。如今我见到他了,得知他一切安好,心愿已了,也该是时候返回天界了。”说完便消失了,只留下一缕余音:“当年死于巨灵神将之手的狐族已于青要之山重生,君可尽去查证。”余音未决,狐狸冷声嘲道:“多谢。我自会回去查证,何须你多言。”
阿离听到狐狸的话有些寒心,但也只对混沌说道:“凭借九天玄女一半仙气,将狐族元灵重生很容易吗?”混沌无言。
阿离本想继续骂醒这只狐狸,可是看到狐狸的眼睛时吓了一跳,那眼里包含着无尽的痛苦和怨恨竟像是要将人吞噬一般。阿离脑海里闪过一张模糊的脸,好像在很久以前也有人这般怨毒地看着他。
混沌见狐狸与阿离,一个痴了,一个呆了,无力地笑了笑。雾气重又铺天盖地卷了过来,将混沌三人湮没其中。 时间倒回到几千年前妖界大乱之时,巨灵神四处捕杀狐族。天界众神皆装作不知。九天玄女想要请天帝召回巨灵神制止妖界之乱,无奈天帝进入静修宝殿已有一月有余。天帝临修行前命令任何神灵不得打扰。天帝一向勤勉处理政事,如今突然宣布静修定是事出有因。但那时的九天玄女已顾不得许多,偷偷潜入宝殿想要求见天帝。玄女还未进入内殿已听到天帝一声大喝:“大错特错。”又听到天帝语重心长地对一名天神说道:“本帝如此器重于你,将十万天兵交由你掌控。如今你却要交还兵符,这是何意?”
玄女偷偷瞧见,巨灵神跪在殿中,身体瑟瑟发抖地说着:“天帝,今日我将那只狐狸打死。玄女不顾仙妖之别,竟将自身一半仙气渡与那狐狸,还言辞恳切求我放过狐族。这令我想起两百年前三公主也是那般恳求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又错了。”巨灵神看天帝没有说话,又壮着丹继续说道:“如今三公主已然消失在这世上,您为何一定要对狐族赶尽杀绝。”玄女听到此处一愣,倒确实曾听闻天帝的三女儿在百年前与一狐族私奔,至今仍然隐居在妖界,只是不知是几时逝世。
只听天帝怒道:“这些个狐族都是那孽种的后代,她不顾仙骨折损都要去妖界与那些不干不净的狐狸一起生活。还繁衍出这么多子嗣,是我天界两百年未除之耻辱。如今她死了,我已不必遵守当年的承诺。你若是听了我的话将那些狐狸斩杀殆尽,事成之后虽然会将你贬去受苦。但事件平息之后我就交予你更多权力并且将九天玄女赐予你,好好安慰你一番。你不是一只爱慕那孽种吗?看玄女容貌与那孽种还有几分相似。”
巨灵神将知道已经不可挽回,只好喏喏退出,正巧看到正慌忙逃走的玄女。巨灵神将不置一词,安静退出神殿。 玄女尾随巨灵神将来到青要之山边界。巨灵神深深看了玄女一眼,指着青要之山说道:“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是天帝要将狐族赶尽杀绝,我也无可奈何。不过那些狐狸身体虽然死了,我却并没有打散它们的魂魄。也就是只要有人收集好那些魂魄好好保存,在适当的时候放入即将出生的狐狸体内,那些死去的狐族便可得到重生。只是保存大量魂魄十分耗费仙气,而且也不是任何狐狸都可以放入魂魄的。”玄女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要帮助那些狐族?”巨灵神看了看玄女的脸,望着天空说道:“因为它们是公主曾经不惜折损仙骨也要保护的亲人,我必须保护它们。”玄女听完愤然道:“那为何非要说是因为我才捕杀狐族。”
巨灵神无可奈何:“我也不想。正好你与公主样貌有几分相似,又与狐族相恋。又或者正好公主死去,天帝便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来消灭狐族。”
“正好?”玄女不可相信。巨灵神道:“想必你也知道两百年前天帝三公主与狐族私奔之事吧!那时天帝已有剿灭所有狐族的想法,只是好像有什么把柄我在三公主手里才一直未能付诸实现。两月以前公主死去,天帝压抑了两百年的愤怒便以这样轻易的借口来宣泄。”玄女愤懑不已:“难道天界众神任由天帝乱来吗?”巨灵神轻蔑一笑,说道:“我们这位天帝表面看来勤勤勉勉,所创造的功绩远超过前几任天帝。但是···罢了。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帝,又有谁敢忤逆他的意思呢!”巨灵神顿了顿接着说道:“明日我将去攻击九尾狐族,但是九尾狐族一向得女娲娘娘庇佑。只要明日九尾狐族有幸存者,引得女娲娘娘插手,这件事便会适可而止。”
玄女震惊道:“若是你放过了九尾狐族,天帝怕是不会放过你。”
巨灵神自嘲道:“你以为我帮天帝杀害狐族,天帝便会奖赏我吗?我知道这么多,天帝早已不容我。”
“那你为什么要全都告诉我?”
巨灵神一脸愧色道:“那只狐狸只怕会怨你千年了,你若将真相告诉他或许他会原谅你。而且,或许也只有你有可能会拯救那些狐狸。不知道公主倘若知道真相会不会原谅我的罪孽。”
时间回到现在,知晓所有真相的狐狸瘫倒在地。阿离与混沌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狐狸。只见狐狸一脸悲哀绝望:“为何我怨恨了千年竟都是错的?为何我会这么固执一直不见她?为何她不把真相告诉我?”狐狸突然起身抓着阿离,大声说道:“为什么我刚才不能同她好好说话?为什么我要对她冷言冷语?为什么?”说着狐狸又滑到在地,泣不成声。 阿离本想去劝慰狐狸,混沌看着绝望无助的狐狸抢先说道:“这几千年来,玄女一只都在收集当年散佚了的狐族魂魄,并且几乎耗费了所有神力去让这些魂魄重生。玄女也一直都在找你,只是你一直刻意躲着,不肯见她。就在她消失的前一刻,她本想向你解释的。但是她不想你为将死的她而后悔伤心,不想你以后活在悔恨的伤痛中,所以她宁愿瞒着你。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想着她将要离开这个世界却来不及使你从怨恨中解脱出来,留你一人孤独地活在世上。”
听完混沌的话,阿离和狐狸都陷入沉默之中。狐狸檫干眼泪,又拿起酒瓶喝了几口酒,对阿离和混沌说:“既然她的仙气都散入那些魂魄中去了,看来我要回到青要之山了。对于那些狐狸来说,我这只老狐狸很需要回去帮帮它们呐。混沌,等以后有空再来找你一较高下。阿离,谢谢你带她来见了我最后一面。告辞。后会···有期。” 等到狐狸走了好一会,阿离才反应过来。阿离问混沌:“为什么狐狸会好的那么快?”“因为狐狸知道玄女从不曾怨恨过他,在最后一刻还念着他希望他好。此时他的心中除了悔恨,更多的还是释怀吧!恨了这么多年,想必也是因为爱了这么多年吧!所以在之前的不可原谅得到解释后,心里应该是盛满了爱意吧!”
阿离有些惊诧今天的混沌说了许多话。混沌似乎知晓阿离所想,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当阿离回到寄居的寺庙时,莫妙儿正好呈狐形趴在一棵古树上休息。当莫妙儿仅仅维持普通狐狸形状并不需要吞掉那颗珠子,因而莫妙儿此时只是戴着珠子而已。
一阵清雅的花香忽隐忽现,阿离回头看到一小团白色的烟飘忽不定地向着寺庙方向飞来最终落在了莫妙儿佩戴的珠子上面。白烟渐渐融进珠子里面,而莫妙儿依然酣睡毫无知觉。但是莫妙儿身下的古树有一瞬忽然枯萎又在下一瞬恢复原样。阿离会心一笑,想必是神迹降临压迫得古树不能存活,但是神迹瞬间隐去使得古树在短暂地失去活力后又恢复原样。
这一团白烟或许是玄女执着存活下来的一魄,也或许不是。
钟声响起,僧人们齐齐聚向正殿,而阿离也信步走去。莫妙儿的狐狸耳朵动了动,大概是梦到了有趣的事情吧。 阿离看到一句佛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第四个故事: 回到过去 🔗
时间回到现在,知晓所有真相的狐狸瘫倒在地。阿离与混沌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狐狸。只见狐狸一脸悲哀绝望:“为何我怨恨了千年竟都是错的?为何我会这么固执一直不见她?为何她不把真相告诉我?”狐狸突然起身抓着阿离,大声说道:“为什么我刚才不能同她好好说话?为什么我要对她冷言冷语?为什么?”说着狐狸又滑到在地,泣不成声。
阿离本想去劝慰狐狸,混沌看着绝望无助的狐狸抢先说道:“这几千年来,玄女一只都在收集当年散佚了的狐族魂魄,并且几乎耗费了所有神力去让这些魂魄重生。玄女也一直都在找你,只是你一直刻意躲着,不肯见她。就在她消失的前一刻,她本想向你解释的。但是她不想你为将死的她而后悔伤心,不想你以后活在悔恨的伤痛中,所以她宁愿瞒着你。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刻还想着她将要离开这个世界却来不及使你从怨恨中解脱出来,留你一人孤独地活在世上。”
听完混沌的话,阿离和狐狸都陷入沉默之中。狐狸檫干眼泪,又拿起酒瓶喝了几口酒,对阿离和混沌说:“既然她的仙气都散入那些魂魄中去了,看来我要回到青要之山了。对于那些狐狸来说,我这只老狐狸很需要回去帮帮它们呐。混沌,等以后有空再来找你一较高下。阿离,谢谢你带她来见了我最后一面。告辞。后会···有期。” 等到狐狸走了好一会,阿离才反应过来。阿离问混沌:“为什么狐狸会好的那么快?”“因为狐狸知道玄女从不曾怨恨过他,在最后一刻还念着他希望他好。此时他的心中除了悔恨,更多的还是释怀吧!恨了这么多年,想必也是因为爱了这么多年吧!所以在之前的不可原谅得到解释后,心里应该是盛满了爱意吧!”
阿离有些惊诧今天的混沌说了许多话。混沌似乎知晓阿离所想,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当阿离回到寄居的寺庙时,莫妙儿正好呈狐形趴在一棵古树上休息。当莫妙儿仅仅维持普通狐狸形状并不需要吞掉那颗珠子,因而莫妙儿此时只是戴着珠子而已。
一阵清雅的花香忽隐忽现,阿离回头看到一小团白色的烟飘忽不定地向着寺庙方向飞来最终落在了莫妙儿佩戴的珠子上面。白烟渐渐融进珠子里面,而莫妙儿依然酣睡毫无知觉。但是莫妙儿身下的古树有一瞬忽然枯萎又在下一瞬恢复原样。阿离会心一笑,想必是神迹降临压迫得古树不能存活,但是神迹瞬间隐去使得古树在短暂地失去活力后又恢复原样。
这一团白烟或许是玄女执着存活下来的一魄,也或许不是。
钟声响起,僧人们齐齐聚向正殿,而阿离也信步走去。莫妙儿的狐狸耳朵动了动,大概是梦到了有趣的事情吧。 阿离看到一句佛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可是绿姬就掉在后羿等人的面前,而他们就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竟然穿过绿姬的身体径直走了过去。阿离不可置信地跳下树来,站在逢蒙身后想要扯一下他的衣服,可是阿离的手也是穿过了逢蒙的身体什么都没抓到。而逢蒙却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继续跟着后羿走了。
阿离总觉得逢蒙应该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却藏在心里没有说。绿姬站起身来,瞧着阿离望着后羿三人背影发呆,重重拍了拍阿离的肩膀,说道:“既然他们看不见我们,那我们跟上去吧。我们之所以被送回来这里总是有些原因的,只是究竟如何我们暂且不知而已。”阿离嗯了一声,跟着绿姬追着后羿等人而去。
青娥带着后羿、逢蒙以及她并不知晓其存在的阿离与绿姬登上昆仑山之巅。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九重弱水环绕的十二座玉楼,正中央的高楼有九层其正门前上书阆风苑三个大字。远远望去楼宇左为瑶池右环翠水,五步一亭十步一阁,亭台楼阁各依地势参差错落、精巧工致,其间白云拱着虹桥连接空中的高楼。空中飞翔着十数只雪白仙鹤,云层中隐藏着龙的身影。只见青娥举起腰间所系铜铃,奋力一摇。铃声颇响,后羿不经意间皱了一下眉头。青娥见状,忙解释道:“请别见怪。因为我常常跑出来玩,这些仙鹤都不太愿意载我了。所以摇铃摇得响了点,这样它们才会理一下我。”后羿淡淡说道:“无妨。只是这些仙鹤本就是用来载神仙飞过弱水的,竟然如此嚣张。”青娥听后吐了下舌头,低头无话。逢蒙本想插话,见到后羿的样子只好无声。
等到仙鹤过来,后羿三人各乘一只,阿离与绿姬也分别跟着跳了上去。仙鹤在阆风苑正门停下,放下他们后旋即飞走。青娥着守门将领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便有位童子出来告诉青娥西王母在偏殿接见后羿。青娥便领着众人前往偏殿,一路上青娥告知后羿西王母虽然威严但是非常慈善,不必太过拘谨。后羿淡淡笑着轻声接话。此时的后羿并没有想到青娥会为他求取仙药,更没有想过要长生不死,只是想着回家以后要将这段奇闻说给玉蟾听。
进入偏殿之后,西王母端坐正中,是人类女子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却十分雍容华贵、凝重端庄。后羿等人见到王母皆恭敬行跪拜之礼,绿姬见到威严的王母也忍不住跪了下去。只有阿离见到王母并没有下跪,只是怔怔看着西王母。
西王母好像见到了阿离的无礼一样,微怒道:“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不速之客了。”后羿听到西王母之言仍然端正地跪着,而逢蒙竟似心虚一样在微微颤抖。青娥见状不明所以,忙进言道:“王母,跪在我身旁的这位是人间的一位王者叫做后羿,他救过我。另一位是后羿的徒弟,名叫逢蒙。”
西王母微微诧异道:“后羿?可是那位射日的后羿吗?”后羿恭谨地回答道:“正是。”
“如此甚好。站起来吧。”
听闻西王母发话,后羿、青娥以及逢蒙都站起身来。西王母看了逢蒙一眼,道:“你先跪着吧。”又看了一眼阿离道:“我暂且不与你计较。”逢蒙一听吓得赶紧又跪了下去。
青娥见西王母听说过后羿的名字,又对后羿有所不同,故趁机说道:“王母,您是赏罚分明的人。既然后羿他救过我,您是不是应该奖赏他什么,比如说仙药之类的。”青娥边说边看着王母的脸色,见王母不为所动,说话声也渐渐小了。
后羿听到青娥的话有些诧异,他本来也没想过要从中得到什么,故而对王母说道:“王母娘娘,在下并不想···”后羿的话还没说完已被西王母打断,西王母看着青娥的样子面现慈容,道:“你是不是又下界去玩了?你本是主司霜雪的女神,一而再再而三下界玩耍是要受惩罚的。”“可是···”青娥本想继续争辩,忽然想到还是先让后羿得到仙药要紧,若是后羿成为神仙的话,自己也不会这般无聊了。
西王母见青娥好像是知错的样子,也不再多说只对后羿道:“也罢,既然青娥开口了,那我便赐予你一颗不死仙药吧!希望你好自为之。”西王母说完就走了,但是这最后一句却好像不止是对后羿所说。
西王母走后,绿姬才站起来质问阿离为何在刚才王母的神威下不跪下。阿离自己也觉得奇怪,当后羿成为神后,他的神威都能让自己不住后退,可是为何在西王母面前阿离却无法跪下去。而且,刚才西王母好像看见了自己,阿离想着,西王母为何不拆穿自己呢!
过了一会,有一位白衣童子进入偏殿递给后羿一个盒子道明盒中正是王母所赐不死仙药。后羿还没接,就被青娥一把抢过。逢蒙见状急道:“你干什么,那可是西王母娘娘所赐。你还想抢吗?”青娥瞪了逢蒙一眼,对后羿解释道:“当然不是,我怕这些童子拿错药,所以先帮你查看一下而已。”可是盒子一打开,青娥的表情却明显是错愕的。后羿也不禁感到奇怪,凑过头去一看原来盒中的仙药有一道裂痕。此时逢蒙也看见了,拿起盒中仙药闻闻看看,疑惑地问送药来的童子:“这真的是药吗?我瞧着怎么也只是一颗珠子而已。”童子一愣,忙撇清关系道:“我只是负责送过来而已,你可别怪到我头上。王母娘娘一向赏罚分明,这话要是传到她老人家耳中,我可就罪过了。你别乱说!”
青娥见到逢蒙质问童子,舒了口气,解释道:“仙药自然与人间的药不一样。其实这药不一定要吃下去,凡人仅仅是佩戴在身上也可延年益寿的。”又对童子说:“你先下去吧。”童子依言退出偏殿。逢蒙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瞪着青娥,青娥吐了吐舌头不说话。后羿淡然地笑了笑,一手拿过青娥手中放仙药的盒子,一手拿过逢蒙手中的仙药,将仙药放入盒中对青娥说道:“王母娘娘赐药,感激不尽。这枚药,我会好好保管的。出来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多谢。”
青娥亲自将后羿送至阆风苑外,又亲自对两只载他们离开的仙鹤一番威胁恐吓,定要让仙鹤将他们送到昆仑边界。阿离与绿姬自然也跟在后羿身后离开。当他们乘在仙鹤上面飞在弱水上空时。阿离远远听见青娥自言自语道:“王母应该还没发现,就让这颗盘古精髓所变的珠子好好帮助后羿吧!我也是,求仙药的时候忘了上次摔了珠子,把珠子藏在放仙药的盒子里了。怎么会这么巧!”
阿离与绿姬跟着后羿他们回到了有穷氏的领地。后羿当着众人面将获得的仙药赠予玉蟾,玉蟾感动不已。族人们认为后羿得到西王母接见是无比荣耀的事情,于是决定晚上举行盛宴狂欢来庆祝。后羿与玉蟾没说几句话就被族人们围着要求讲述他的奇遇。玉蟾见后羿也很高兴地与族人分享自己的故事,便悄悄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玉蟾带着后羿赠与的仙药回到住所。而逢蒙也悄无声息地离开围观的人群。
阿离看着玉蟾离开人群,不自觉地跟了上去。而绿姬见阿离一副魂不守舍地跟着玉蟾的样子,而刚才逢蒙离开前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令绿姬很在意,于是绿姬跟着逢蒙去一探究竟。
玉蟾回到家中打开放仙药的盒子,去除仙药来仔细端详。仙药触手通体温润,色泽亮白,散发着淡淡光华,偏偏有一道浅浅的裂痕。玉蟾顺手抽出头上的发簪就着裂痕在仙药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痕迹。
过了一会后羿回到家中,玉蟾正好将月亮形状刻完。后羿好奇地过去瞧了瞧道:“为什么要刻下这样的痕迹呢?”“因为这样这颗仙药就不是有瑕疵而是特别的了。”后羿听完笑道:“是吗?我瞧瞧···”后羿拿过仙药看了看,道:“确实比刚才好看一些。不过,这可是吃了长生的仙药,你就这么···”“既然你不打算长生,那我也不会吃这颗仙药的。就算这是珍贵的仙药,也只是药而已。当然这是你送给我的,我会一直戴着它。”
后羿直视玉蟾的双眼,有些感动。两人双眼都有些微微湿润,后羿揽着玉蟾的肩膀温言道:“说不定我以后会再得到一颗不死药,那时我们便可以一起活到海枯石烂。”
这时有族人进来禀告说是一切准备完毕请后羿和玉蟾一起过去。玉蟾看天色不早,忽然想起还有事没有完成,便对后羿说:“后羿,我要去给阿离送吃的了,不然它饿极了又会不知不觉去食人魂魄的。”“阿离?”“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只以吸食人的魂魄为生的妖怪。”“食人魂魄?那你···”“没关系的我们是好朋友,不跟你多说了。我先去找它。”说完玉蟾便匆匆收拾了一些食物,往西面而去。
后羿望了望玉蟾远去的背影便跟族人一起去赴宴了。
一直隐身在旁的阿离也跟着玉蟾而去。
玉蟾来到一座崖边,放下所带食物,坐了下来。崖下一棵小树上,有一只妖怪正把自己挂在树上摇晃着等待人的到来。此妖口大如斗,眼小如豆,呼吸间像是有风在间隙里吹过。没错,这个妖怪正是当时只具有朦胧意识的阿离。妖形的阿离闻到食物的香味一个激灵跳到悬崖上方,见是玉蟾带着食物来了高兴的不得了,直接飞过去坐在阿离身边开始大吃,一边抱怨玉蟾来晚了。玉蟾看妖形的阿离吃得急,连忙到了杯水递过去轻声劝道:“别吃太急了,小心噎不下去。来,先喝口水。”妖形的阿离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继续吃,不过比之前吃的慢了些。玉蟾微笑着看妖形的阿离吃慢了些,慢慢转头去看崖前远处即将落下的夕阳。
此刻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阿离看着这一切,眼眶慢慢被泪水浸湿。因为当时的阿离是一副吓人的妖形模样,普通人见了一定会吓到,可是玉蟾不仅不怕还怜惜阿离的生命时常给阿离带些吃的,也教阿离一些人类的东西。“阿离”这个名字就是玉蟾取的。在玉蟾的教导下,阿离渐渐不再以食人魂魄来维持生命,也慢慢有了像人类一样清明的意识。
阿离看着当初的自己傻傻地与玉蟾说话,心里忽然弥漫开来一股暖意。玉蟾拿出仙药向妖形的阿离展示自己刻的月痕,诉说与后羿之间的情意。可惜当时的阿离什么都不明白只懂得一个劲说好。
那时已渐渐看不见夕阳的影子,而月亮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升上天空。
玉蟾收拾好放食物的杯碗,准备离开。哪知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躲在树后的人影。玉蟾瞬间警觉起来,冷声道:“出来吧。”一个身材瘦削的人慢慢走了出来,正是逢蒙。妖形的阿离看到逢蒙走出来连忙挡在玉蟾身前。逢蒙拿出木质的小笼子朝天上一丢,笼子渐渐变大直朝妖形的阿离飞去。阿离一把推开玉蟾,木笼子瞬间变将阿离罩住。玉蟾看到这一切都惊呆了,向逢蒙质问道:“我早猜到你的来历不简单,没想到你竟然会法术。你到底是什么目的?”逢蒙不置一词,只是一步一步慢慢向玉蟾走过来。
站在一旁的阿离眼见妖形的自己被困住,挣扎不出来,而玉蟾也正一步步陷入险境,自己空有一身强大法术却无法施展开来,急得团团转。跟着逢蒙过来的绿姬见阿离着急,也试着去阻挡逢蒙,但也是无用。绿姬对阿离说道:“我刚才一路跟着逢蒙,这人十分阴险。他已经着人散步谣言说玉蟾想要独吞仙药,也准备好一个形似玉蟾的人偶。只待抢到玉蟾手中的仙药就将人偶升上天空,制造玉蟾飞仙的假象,然后再赶走玉蟾。”
听完绿姬的话,阿离无力地跪倒在地。阿离绝望地看着困在木笼中的自己对着逢蒙嘶吼,疯狂地咬笼子却无济于事,而玉蟾也被逢蒙逼着一步步退到崖边。绿姬仍然不停地施展法术想要阻止逢蒙的脚步却徒劳无功。阿里这才明白自己并非穿越时空,而是与绿姬一样只有元神回来了,再厉害的法术都不会对这个时空的人产生任何影响。 玉蟾此时已有半只脚踩在半空中,而逢蒙也并不想直接逼死玉蟾,于是温言劝到:“玉蟾,只要你将仙药交给我,我保证不伤你分毫。”玉蟾冷笑一声,道:“可是你若得到了仙药的力量便会对后羿不利。”
“怎会,后羿可是我的师父,我怎会···”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很嫉妒后羿。常常在背后诋毁后羿。这些后羿都知道,只是他感念你当初带我们去蓬莱寻找扶桑树,射日有功才一直不与你计较。”
“是嘛?那又如何?”
“倘若你敢伤我分毫,后羿一定会为我报仇,将你碎尸万段。”
逢蒙趁玉蟾说话,伸手去抢仙药。玉蟾一把推开逢蒙的手,后退一步说道:“就让这所谓神药随我一起消失吧!逢蒙,你是不会得逞的。”
逢蒙瞧着玉蟾的眼睛,竟不知她早已抱着赴死的决心,干脆狠下心一把抢走仙药吞入肚中又重重推了玉蟾一把。此刻,困在木笼中的阿离咬破笼子冲了出来,却也来不及拉住玉蟾,而跪倒一旁的阿离情急之下也冲了过去。但触摸不到这个世界任何人的阿离也不可能救下玉蟾,只能看着玉蟾掉下悬崖,而自己也跟着掉下去。阿离可以听到绿姬担心的呼喊、逢蒙得逞后得意的大笑,以及妖形的自己愤怒的吼叫。
之后的事情阿离一清二楚,在逢蒙即将飞升成仙之际,愤怒的阿离吞了逢蒙的魂魄,逢蒙的身体因为魂飞魄散而瞬间沙化随风消散,其吞下的珠子也掉下悬崖消失。而阿离也因为吞噬魂魄遭到天罚,被一道天雷劈到此后沉睡千年。
可是想到玉蟾已死,阿离的心里就一阵绞痛。这个善良的人类女子给予了阿离名字和清明的意识,却因为他人的奸计不幸殒命,此后还要遭受至爱之人千年的误解和憎恨。
阿离掉下悬崖后再次清醒过来却已回到现实世界。珠子还握在阿离手中,绿姬的元灵也不知去向。莫妙儿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阿离问道:“阿离,你竟然···哭了。”
“我哭了吗?”说着,阿离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脸颊,确实-----哭了。
“哟!再见故人,也不必如此痛哭流涕吧!”一个声音传来,阿离与莫妙儿均是一惊,双双回头看去。却见一名寺中僧人朝他们走过来,这名僧人走来过程中相貌穿着随着其走动而渐渐改变。这名僧人时而化作九旬老妪时而化作威严帝王时而化作十岁稚子,又变作风情万种的女人、瘦弱的贫寒书生。最后停在一个固定的人形之上,瘦削身形,平凡样貌,身着远古粗布麻衣。莫妙儿看得惊呆了,连一旁的阿离也有些震惊。因为这最后一人正是千年前杀死并陷害玉蟾的人。
“你的魂魄都被我吃了,怎么还能再出现。”
“当年真是我太得意了,竟然一不小心被你吃了魂魄。不过好在当年你还没将我的魂魄全部吞噬就被天雷劈到了。我便用这残缺的魂魄重又修了副完整的。”
“这些我都不想知道。难不成你又想抢走这颗药吗?”
“药?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刚才你和那个树妖回到过去的时候,我的一缕生魂就附在你身上。你所能看到的,我也全看得到。”
“你?什么时候的事?”
“这我可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那绿姬呢?你把她怎样了?”
“那个树妖啊,应该还留在珠子里面吧!你可真是太过冲动了呢!你掉出来,害的我也出来了。”
“出来?是你!?是你刻意将玄女的一魄引入珠子里,然后故意引我入局?你究竟有何目的?”
“目的很简单啊!我观察了你这么久,想要看看你是否就是当年吞噬我魂魄的妖怪呀!”
莫妙儿由于不知道阿离的过往,此时对这俩个大妖怪的对话听得云里雾里。但是莫妙儿知道这个男人很可能是来抢自己手中珠子的。
“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当然!当年我就怀疑这颗珠子根本就不是不死药,很有可能是极其厉害的东西。没想到竟然会是盘古精髓所化。哈哈。早知道这珠子这么强大,我也不会辛苦躲避九尾狐族的追踪,还费那么大劲弄了那么多时空裂缝了。” “这么说,莫妙儿意外掉落人间也是你造成的!”
“既然你都猜得到,我也就不妨直说了。凭混沌的实力还是可能压制住我的,不过混沌不在,凭你怎么也都是输。你还是乖乖把珠子交给我吧!”
“我怎么可能输?我···”阿离还想再说下去,嘴却被封住了,一个法术也使不出来,已与凡人无异。就像当年一样,阿离被困住,逢蒙一步步走向阿离。阿离的手紧紧握着珠子,死死盯着逢蒙的眼睛。就在这时莫妙儿跃向逢蒙,一爪抓瞎了逢蒙的一只眼睛。莫妙儿以为得逞,赶忙拖着阿离向寺外奔跑。哪知,逢蒙毫不在意瞎了的眼睛,直向阿离追去。
“只是一个容器而已,坏了还可以换另一个。”
听到身后追来的逢蒙的话,莫妙儿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阿离知道莫妙儿道行不高,带着形同废人的自己一定逃不掉,于是把珠子递给莫妙儿并交待莫妙儿去寻求混沌的帮助。在妖界长大的莫妙儿虽说有母亲的庇护,但也经历过妖怪间的死斗。莫妙儿知道,倘若珠子落在逢蒙这样邪恶的妖怪手上,妖界一定会大乱,也只有自己带着珠子去找混沌阿离才更有可能活下来。莫妙儿接过珠子,果断放下阿离继续狂奔。才跑了几步,莫妙儿就被人从后面抓住后颈。阿离见逢蒙抓住了莫妙儿,连忙跑上前去想要解开逢蒙的手。可是阿离还没碰到逢蒙,就被逢蒙扼住咽喉。
阿离看着逢蒙鲜血长流的眼中闪烁着欲望的光,而莫妙儿被逢蒙抓住动不得。逢蒙微一使力,只听咔嚓一声,狐形的莫妙儿头一歪显然已经活不成了。逢蒙提着莫妙儿的狐尸使劲一抖,一颗珠子掉了下来。逢蒙赶紧丢开阿离去捡掉落的珠子。阿离倒在地上大声呼吸,一会才缓过气来。
逢蒙捡起珠子便迫不及待吞入腹中。阿离的法术仍然被逢蒙以不知名手段封着使不出来。眼见莫妙儿身死,逢蒙又得逞,阿离一个箭步冲向逢蒙,一拳重重打在逢蒙头上。阿离的指骨碎裂,逢蒙的头也受了重创鲜血直流。逢蒙被袭击之后不但没有愤怒反而狂笑不止。阿离还想换一只手再揍逢蒙一拳,却见逢蒙伸手一指。阿离四周的空气好像都被抽走一样,阿离双手扼住自己的脖子、目眦欲裂,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渐渐地,阿离感到腹腔中似一股火烧过,心脏好像万蚁噬咬。阿离的意识渐渐消失,迷迷糊糊中见到一个相貌酷似玉蟾的女子跟自己说:“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逢蒙见阿离和莫妙儿都死了,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感。他又朝着阿离的尸体踢了几脚泄愤。而幻境之外的现实世界里,寺庙的僧人们早已歇息,一轮圆月高挂在半空中。
逢蒙撤销了阿离制造的幻境。此刻在这所寺庙之中的庭院内,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一名男子望着月亮伸开双臂,想要飞上天空,却在离开地面的瞬间身体逐渐沙化。一阵风吹过,男人的身体消失无踪。之后,原本已死的一人一狐却清醒过来。
阿离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并没有死,法术也恢复了,而莫妙儿也渐渐清醒过来。这时,混沌的身影在月光下慢慢显现。
看到混沌,阿离惊喜不已,疑惑地问道:“混沌,你怎么会过来。你不是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那座密林的吗?” “的确如此。不过今早有一只九尾仙狐来找我说你会有性命之危,所以我就过来了。”“那刚才你是怎么救下我们的?刚才太真实了,一点都不想幻觉。”
“我赶到的时候已来不及转换空间救你们出来。于是对你们和那个男人分别施展了一些幻术。让你们以为自己死了,让那个男人以为自己已吞下珠子。”
“那···”
“珠子还在你手上。”
阿离摊开手掌,果然珠子躺在手心散发着如常光华。这时莫妙儿已完全清醒,看到珠子还在阿离手上感到十分诧异,当然对眼前显现原形的混沌也很不解。
混沌瞧着阿离暂无大碍,便对阿离说道:“阿离,既然你们没事我就先回去了。出来好一会了,呼吸都不顺畅了。剩下的你好好跟这只狐狸解释吧。”
混沌说走就走,阿离也不在意,扶起莫妙儿道:“今日之事我以后再慢慢解释给你听。先收好这颗珠子吧!”莫妙儿接过阿离递来的珠子,疑问道:“好像这颗珠子十分宝贵,仍然交给我保管吗?”
“当然。如今你才是这珠子的主人。”
“我?”
“这本是西王母赐予后羿的。那个时候后羿不是说让你保管嘛!既然如此,你当然就是这珠子的主人。对了,古树过几天就会恢复了。先各自去休息吧!我真的好累。”
第五个故事:风雨 🔗
天微微亮,一众术士聚集在帝国宫城中的炼丹房外。为首一人须发皆白,容貌却不显老。众术士当中一人对为首者说道:“大人,时辰刚好,不死丹应已炼成。”此声一出,术士中大半人均附议,请求为首之人开炉验丹。那人轻轻叹了口气,推开炼丹房的大门,带领一众术士走向炼丹炉。
这里正是大秦帝国,为首那人是颇受始皇宠爱的术士徐福。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徐福年不及四十尽管因为长期服食丹药的关系,容貌并不显老,可是徐福原本一头黑发却是早染霜雪。众术士只道早日盛上长生不死丹便可早日得到始皇赏赐,可只有徐福自己知道凡间所炼丹药根本不可能有长生不死的功效。
徐福小心翼翼打开炼丹炉侧面的小门,准备拿出里面大火炼制的丹药。偏偏这时一个喝醉了术士闯了进来,拨开一众术士直向徐福走去。众术士都不想惹上这样一个醉汉纷纷让开。醉术士摇摇晃晃走向徐福,嘴里喋喋不休说着醉话。忽然,醉术士一个趔趄倒向徐福。此时徐福正将丹药从炉中取出,冷不防被醉术士一撞,手一颤拿着夹丹药碗的钳子一松。于是丹药碗一倾碗中所盛丹药尽数掉入炉内大火之中,片刻即化为灰烬。而那个醉术士也因为没站稳整个人倒向炼丹炉,炼丹炉晃了几下仍然稳稳立着,倒是醉术士的手臂整个被高温烫伤了,酒醒了大半。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众术士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去抢回丹药。当醉术士重新站稳之时,所面对的是除徐福之外所有术士的怨毒目光。术士中不知是谁当先大声说道:“大人,不死丹被烧毁。谢语枫这个醉汉浪费了我们一个多月的炼制,理应重罚。”“你不知道谢语枫他爹与大人的交情很深厚,大人怎会轻易处罚他呢!”也不知是谁又接了这么一句,众术士立即议论纷纷。
原来谢语枫之父与徐福是至交好友,两人一起为始皇炼制延年益寿的丹药。可是有一次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始皇帝服下徐福献上的丹药后昏迷不醒。谢语枫之父知道徐福被人陷害,独自一人揽下所有罪责,临死前将谢语枫交给徐福抚养。徐福与谢语枫情同父子,因而众术士才有那样一番言论。
徐福见众术士议论不止,知今日之事必要给个交待方可平息。谢语枫也不想让徐福为难,对众人说道:“今日之事,我自会去向陛下请罪。是我醉酒误事,一切罪责我会一力承担。”谢语枫又脱下术士服,对着徐福单膝跪地道:“请大人将我交给陛下责罚。”徐福见谢语枫举止异常,知道一定有事发生,倘若事情闹到皇帝那里,惩罚可大可小。众术士见徐福似有犹疑再次议论起来。听着众术士不堪的言论。徐福怒道:“此事本官自会向上禀告,众位大可不必如此。本官自知平日为人和善,也很少因为你们犯的过错而处罚人。难道你们便因此得意忘形,本官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你们竟毫无顾虑大肆诽谤本官!全都跪下!!!”众术士听后仍心有不甘,无奈这些术士都是无品无阶,而徐福是始皇帝亲赐正三品的大官,他们不得不向徐福下跪。
徐福见众人跪下,正声道:“今日之事本官自会处理,本官不许有半句闲言碎语传出。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炼丹。大家都退下吧。”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徐福忙拉起谢语枫查看其手臂上的伤势。谢语枫看着徐福紧张的样子,小声说道:“义父,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徐福帮谢语枫处理完伤口,正色说道:“语枫,今日之事究竟为何?你难道想连义父也骗吗?”
“语枫不敢。其实是我今早在往炼丹房来的路上偷听到两个小太监的议论。原来丹药中被人加入了大量的致人昏睡的药粉,倘若给陛下服下,那么···我爹当年的事便会重演。义父,我也是不得已为之,若不能毁了丹药,我与您都逃不过这次的陷害。”
徐福听后思量良久,说道:“语枫,这次的事不是赵高便是李斯指使。过了这么久了,他们还是容不下我。明日我便会向陛下请旨,去海外仙山为陛下寻访真正的仙药。陛下自己也是早有此意,一定会应允。”
“义父是想避走海外吗?”
“呵!或许是吧!对了,语枫你戴着这颗珠子。这珠子人长久地戴在身上好像能治疗伤患。”徐福递给谢语枫一颗珠子,谢语枫恭敬收下。
那颗珠子圆润透亮,散着淡淡光华,谢语枫细细看时发现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月亮痕迹。
之后不死丹烧毁之事,始皇帝并没有降罪于谢语枫。又过了三个月,徐福带着挑选的五百童男童女乘坐蜃楼入海访仙,其中也有谢语枫等几个术士。
有一天夜晚,谢语枫与徐福等人围坐在甲板上观天象。那晚月色极好,奇怪的是天上竟也闪烁着许多星星照得天空甚是明亮,几乎可以看见天上的云在浮动。谢语枫望着月亮,发现月亮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越变越大越来越近,竟是一只巨大的九头鸟。众人惊慌不已大叫着四散逃走,那只九头鸟飞近船身只是衔起谢语枫就飞走了。徐福虽也是吓了一大跳,但在谢语枫被迫飞离船面之时奋力一跳拉住了谢语枫的脚。术士们大叫引来的人见此情形也像徐福一样抓住徐福的身体,分离往回拉。但是再多的人也抵不过这大鸟的力气,众人纷纷被拉着原理船面掉入水中。只有徐福一人紧紧抓着谢语枫的脚不放。谢语枫见徐福颇为费力拉着自己十分不忍道:“义父您快放手吧!这样下去,您也会被大鸟拖走的。”徐福刚想张嘴说话,却被大鸟的另外两个头夹击扑通一声落入海中。谢语枫还想挣开鸟嘴,跳海去救徐福。那大鸟似乎知晓谢语枫的意愿,鸟嘴微一使力,谢语枫就疼地昏了过去。
当谢语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鸟窝里,而那只大鸟正在一旁休憩。谢语枫悄悄爬起来,像鸟窝的边沿走过去。当谢语枫小心翼翼走到鸟窝边缘后发现鸟窝是被搭在一棵巨大的树上。刚才谢语枫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才抬头看这棵树枝繁叶茂几乎看不到顶端,而树的下方云雾缭绕也不知究竟深多少尺。
谢语枫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是被这只巨大的九头鸟带到了与凡间迥异的地方,说不定就是古书中记载的妖怪生活的地方。也不知道义父落到海里是生是死,谢语枫这样想着,忽然感受到身后震动,他转过身,原来大鸟不知何时已醒。谢语枫不知能否从这大鸟手中逃走,更不知自己的将来会是怎样。
其实命运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小小的改变就会带来不同的际遇。倘若不是徐福给了谢语枫那颗珠子,也不会将偶尔来人间游玩的九头鸟引来,谢语枫也不会遇到莫风儿,莫妙儿也不会出生不会遇到阿离,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事实是这一切都发生了,那颗珠子从妖界重回人间牵涉其中的人、神、妖不计其数,唯有当初看破天机又任由其发展的高高在上的神旁观着这一切。
接下来的几天谢语枫完全沦为大鸟的玩物。大鸟有兴致的时候会将他像天空抛或者向下丢在他即将落地时轻而易举地接住,或者干脆拿爪子将他滚来滚去。大鸟也知道谢语枫是一个有生命的玩物,一味地被折腾也会死去,于是大鸟偶尔也会找些树上的果子丢给谢语枫。而谢语枫正是靠这些果子侥幸活着,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在那天被折磨死,让他想要活下去的除了求生的本能就是他想要知道徐福是生是死,他相信在这个世界里,会有人或着妖类拥有看到过去活着未来的器物。
这天九头鸟丢给谢语枫一些果子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谢语枫拿到果子便开始大吃,因为他不知道何时他便又要遭受折磨了。谢语枫因为吃得太急,连着呛了两声。“呵呵”一个笑声传来。谢语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高处一个枝头上一位少女正捧腹大笑。谢语枫看不清少女容貌也并不理会这个少女,继续埋头大吃。少女见谢语枫仍是大吃也不再笑,只是嘴角依然泛着淡淡笑意“我观察你好一会了,”见谢语枫依然没有反映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身为人类竟然被这样玩弄还没有死,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不能死吗!?”
谢语枫终于停下,抬头望着树上的少女说道:“普通的人类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坐到这么高的树枝上,你究竟是···妖怪吗?”
“是啊。我是妖怪,是喜欢吃人心的九尾狐哟。”
“原来你会看人间的书吗?连人间流传的九尾狐妖爱吃人心都知道。不过你要是想吃我的心早就吃了,何必费神与我说这么多话呢!”
少女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你难道不害怕吗?”
“怕?我都被折磨这么久了,离死也不远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最多不过就是一死。”
“呀!还是个有个性的人类呢!”
谢语枫不再说话继续吃果子,因为或许下一秒那只大鸟就会回来,下一次有时间吃东西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这时九头鸟挥着翅膀回到了它的巢,当它看到树枝上坐着的少女时吓了一跳,停在了鸟巢边缘处。
谢语枫见到大鸟回来,也停下,静静坐着像等待判刑的绝望的囚犯。
少女看到谢语枫的样子,表情复杂地笑了一声。大鸟听到少女的笑声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少女看了谢语枫一眼,又目不转睛嘴角含笑地盯着大鸟看。大鸟更害怕了竟然止不住颤抖起来,连带着鸟巢都震动起来。终于大鸟承受不住少女锐利的眼神,借住鸟巢展翅飞走了。而鸟巢也因为大鸟在边缘借力整个翻到,还呆在鸟巢内的谢语枫自然跟着掉了下去。
谢语枫以为自己这次真的死定了,忍不住闭上了双眼。但是当然不会,因为他不知道坐在树枝上的少女不会任由他受伤,更不知道,少女已经为这个与众不同的人类动了心。
当谢语枫等了许久还没有掉到地面时睁开了双眼,此时少女托着他问问地停在地面上。谢语枫逃过一死,他知道少女定不是凡人,急忙跳开少女怀抱,远远对少女深鞠一躬。少女看着谢语枫这莫名其妙的一系列反应先是一愣,接着便扑哧一声大笑不止。谢语枫对少女的大笑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如何反应。谢语枫望着大笑中的少女,第一次认真看清少女容貌,少女细眉、大眼、高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像是水中走出的女神,少女笑时极生动,好像整个世界会被少女明媚笑颜照亮。少女发现谢语枫痴痴地看着自己,雪白的脸颊上升起了一片红晕。
谢语枫发觉自己的行为十分失礼,感到有些尴尬,于是断断续续像少女诉说着自己的遭遇“阁下···额···我名谢语枫,本是大秦的一方术士”谢语枫见少女微笑着看着自己,微觉窘迫,继续说道:“我随我义父出海,莫名被那只鸟抓来这里···我···”少女忽然打断谢语枫道:“请不要说话。”谢语枫闻言噤声。少女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消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少女拿出一个木牌交给谢语枫,道:“我是莫风儿。这木牌上刻有九尾狐一族的标记,寻常妖怪是不敢欺负你的。我有些事情必须马上去处理。这个木牌上有去往青丘之国受九尾狐庇佑的人类部落的地图,你照着地图走过去就是了。”说完少女便腾起一朵云,即将离开地面。谢语枫见少女马上就要离开情急之下抓着少女的手问道:“我们还会再见吗?”说完又赶紧把手缩了回去。少女看了谢语枫一眼微微一笑道:“当然。后会有期。”
谢语枫看着莫风儿远去,渐渐看不见她的身影,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木牌上有好几个人类部落地点,谢语枫选定一个最近的部落开始走过去。
虽说得到了九尾狐族的庇佑,但是在陌生的森林里行走的谢语枫还是点害怕,他一边观察着四周动静一边小心翼翼查看着木牌上的地图以验证自己没有走错。
远处传来一阵动物嘶吼声,谢语枫吓了一跳赶紧跳到身旁一棵大树后面藏起来,却还伸了半个头出来想一探究竟。有一狐一虎朝谢语枫所在方向奔跑过来,他们身后还紧紧追着两只身形比那只小狐大数倍的白虎。或许是奔跑了太久有些疲乏,与狐狸并肩奔跑的小虎绊了一下,摔出去好远。小虎正好摔在离谢语枫所藏身的大树很近的地方,因而谢语枫可以将一切看得很清楚。小虎摔倒以后尝试着爬起来,但是似乎后腿摔折了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站起来。小狐见小虎摔到站不起来,忙冲到小虎身前将小虎护在身后,孤身面对两只白虎。两只大白虎一雄一雌,见到小虎摔倒也不再近前,与小狐成对峙形势。
两只白虎分别为一雄一雌,雌虎见小虎摔伤眼中已泛起泪光,而雄虎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死死盯着小狐身后的小虎。小虎完全不敢直视雄虎的眼睛,只是躲在小狐背后不时拿眼光瞟一下雄虎的神色。
雄虎见到小虎胆小怯懦的样子嗤之以鼻道:“就你样的还能逃离我的手掌吗?”雄虎才一说完就被雌虎轻轻撞了一下,雌虎小声对雄虎说道:“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难道又想刺激它吗?其实···”
“其实小白只是一个善良的妖怪,它只是同人类亲近了一些而已,你们又何必非得逼迫它不可”小狐接过雌虎的话说道,“它天生就不喜欢欺凌弱小,更何况让它去袭击人类村庄。”
“欺凌弱小?!这片土地本就是一个强者的世界,倘若现在不教会它这些,那我与它母亲死后它将如何活下去?”
原来这两只白虎是小虎的父母,看来是离家出走被逮个正着,谢语枫这样想着,难道是这只白狐在怂恿小虎反叛自己的家人吗!
“是的,它若果不能变的强大,最终会败在其他妖怪手里。可是它也可以学习法术,为何一定要用那样极端的手段去逼它变强。”
听着小狐与雄虎的争吵,小虎只觉得父亲的话像一块块巨石不断袭击自己的脑袋,自己好像要被双方的话语淹没了。
“别争了!”终于,小虎大吼了一句。小狐与雄虎听到都安静地不再说话。小虎用爪子拍了拍小狐的肩膀以示谢意,然后慢慢向雄虎走了过去。小狐震惊地看着小虎僵硬地走过去,“小白,你难道真的要回去吗?你一旦回去又会被逼去袭击人类村落,这样你也还是愿意回去吗?”
“莫雨儿,谢谢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但是他们同样也是我唯一的家人。倘若必须放弃一方,我只好放弃你。” 叫做莫雨儿的白狐,听到小虎的话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谢语枫擦了一下眼睛,是的,那只白狐笑了,然后自己就被一道外力拉扯着被甩到了地面上。当谢语枫反应过来时,他正仰面躺在地上,两边被四只妖怪齐齐看着,这种感觉十分不好,谢语枫觉得这四个妖怪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一顿大餐。
小虎见到有一个人类突然降临眼前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谢语枫横在了两只白虎与莫雨儿和小虎中间。
雄虎审视了谢语枫一会,又看了莫雨儿一眼,冷语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让你知道小白有多不想···”莫雨儿话还没说完,又对小虎说:“小白,如果你一定要回到你父母身边,那么这个人类便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若能当着我们的面吃了他的话,你的父母想必也不会再逼迫你任何事情了吧!是吗?”最后两字却是问得小虎的父母,雄虎轻蔑一笑、不置一词,雌虎显得十分担心、紧张地看着小虎。
莫雨儿对小虎说:“小白,看样子你的父母是默许了吧!如何?这个人类看着很美味吧!”
小虎看着突然变得冷漠的莫雨儿不知究竟何意,而小虎的父母也好像是置之不理的样子。或许正如莫雨儿所说,父亲不会把这次背叛当做没发生过,以后还是会通过伤害弱小生命来获得食物。小虎努力忍住心中的不快,极力劝说自己不要害怕。
谢语枫看见小白虎朝着自己走过来,眼中充满矛盾但仍是步伐坚定地走了过来。难道···一定是···这只白虎要吃了自己!谢语枫绝望了,才逃过巨鸟的玩弄,又要被老虎吃掉。对了!想到莫风儿交给自己的木牌上刻有九尾狐的标记说不定有用,谢语枫急忙拿出木牌说道:“你们看一下,这是九尾狐族的一位大人给我的,她说我是收到九尾狐庇佑的,你们不能吃我!”
看到木牌,雄虎微皱眉头,九尾狐在青丘的地位是非常显赫的,即使是白虎也不愿沾染上它们。莫雨儿一把夺过木牌,细细翻看,对小虎说道:“我说过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放心享用吧!”又对着谢语枫道:“这个木牌我先保管着,它的主人不会怪我的。”
谢语枫很无奈,这只白狐虽然是普通狐狸的样子,不过好像与九尾狐渊源不浅。
对于一个逃无可逃的人来说,除了绝望等死也不会剩下什么了。
莫雨儿看着小虎在犹疑,大喝一声:“你还在等什么!去!吃了它!”小虎身躯一抖,猛地扑上去,一爪将谢语枫摁在地上,但是小虎的爪子在发抖,眼睛里含着泪,泪水不断滴在谢语枫脸上。谢语枫看着这只将要吃掉自己的白虎,眼睛里竟然满是绝望。谢语枫不得不自嘲一笑,想不到吃人的老虎会是一脸绝望神态。
这时,莫雨儿不断大喊:“吃了他!”小虎的神经被这样的声音不断压迫着,逐渐紧绷。终于,小虎承受不住,挥爪抓伤了谢语枫的肩膀,鲜血的腥味瞬间散了出来。小虎的爪子上染上了人类的血,而谢语枫受此伤也忍不住嚷疼。莫雨儿还在喊“吃了他!”
雌虎看着小虎难受的样子十分不忍,雄虎的眼神也渐渐有些动摇。
终于,小虎跳开谢语枫的身体,因为它实在难以忍受那冲鼻的血腥气味。谢语枫用手捂住受伤的肩,慢慢后退抵在树上稳住身体。
小虎在一边痛哭流涕,似是精神上受了极大打击,一只在说:“别逼我了!我不想···吃人···我好难受···我···”雌虎看着小虎的样子忙冲过去抚慰小虎,也是泪流不止。
莫雨儿还没说话,雄虎已先开口:“你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吧!你的‘良苦用心’我明白了!”说完雄虎走向小虎,将小虎背在背上,与雌虎一起离开了。
三虎走后,莫雨儿才过去帮谢语枫医治肩伤。
“你也是九尾狐吧!请将木牌还给我。那不是可以随便被夺走的东西。”
莫雨儿“嗯”了一声,道“即使是九尾狐,这样的伤我也不能瞬间治好。为了补偿你···你要去哪?我带你去!”
谢语枫完全不敢相信这只明明是九尾狐却刻意化作普通狐狸的妖怪,就在刚才还将他当做礼物送给白虎吃。
“站的起来吗?走吧!这个木牌的主人也会希望你跟着我走的。”
谢语枫无可奈何,只好跟着莫雨儿走。
“你是要去立这最近的人类部落吗?那我们走另一条路吧!”
“为什么?你有什么企图?”
莫雨儿很无奈地叹了一声,对谢语枫说道:“这里的一草一木没人比我更熟悉。放心我不会再把你送给别人吃的。我有很多妖怪朋友的,走这条路真的···更好。”
谢语枫随着莫雨儿一路走来遇到了许多以妖形现世的妖怪,刚开始的时候谢语枫真的很吃惊,因为妖怪们的形状真的···让人很吃惊!渐渐地,谢语枫也习惯了见到这些对他来说奇形怪状对妖怪们而言习以为常的···妖怪。后来,谢语枫竟然也与妖怪们成为了朋友,因为与秦时的许多人比起来,妖怪们通常是明明白白地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同于人类勾心斗角。
在莫雨儿的妖怪朋友里,有一只妖怪在人间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十分懂得人类的各种礼仪和许多事情,因而谢语枫与它最能聊得来。那只妖怪名为白煌,原身是一面镜子,时常化成女相在人间行走。
这天莫雨儿的一个妖怪朋友蜘蛛妖与另一个妖怪狼妖打架输了,来向莫雨儿寻求帮助。事情经过并不复杂,狼妖设计了一个陷阱想要抓住心仪的女妖逼迫其就范,哪知走漏了风声,狼妖被狠狠揍了一顿,后来狼妖查出是蜘蛛妖通风报信,为了报仇假意装作不知,刻意接近引蜘蛛妖触犯狼族众怒,后来发生的事可想而知,蜘蛛妖被狼族群殴,只剩下半条命。
莫雨儿得知后第一反应是要为蜘蛛妖讨回公道,白煌知道狼妖诡计多段且狠毒无比,于是劝莫雨儿从长计议。莫雨儿也是明白道理的,当下将蜘蛛妖交友好友处静养,另一方面,莫雨儿通知一班挚友要为蜘蛛妖出一口恶气。 晚上,众妖寻了僻静处各自安息以待明日之战,谢语枫本来是跟着莫雨儿来的此时自然还与众妖在一起。
谢语枫还是第一次见识妖界的群斗,心想着明日定要保护好自己,不然莫雨儿又要费心来保护自己了。回想这一月以来,本来是要去往人类村落,却莫名其妙跟着莫雨儿拜访了许多她的妖怪朋友。一路上有什么危险莫雨儿总是自恃九尾狐的身份毫不顾忌地挡在谢语枫身前来保护这个在妖界毫无力量的人类。谢语枫有时候会想着要是当初跟着他义父多学点东西,是不是就能在那样被保护的时刻用的上。其实也有几次是谢语枫在保护莫雨儿,不过那些“保护”也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好让莫雨儿有机会还击而已。谢语枫真的很想有一次机会能真正地保护莫雨儿。
月色很美,倘若不能被欣赏被铭记真真可惜了。而在这月色下正好有一人一狐正在欣赏。
莫雨儿思量良久还是觉得应该让谢语枫离开,她不自信与凶狠的狼族对弈还能很好地保护他。但是想到这个傻呼呼的人类总是笨拙地温柔地保护自己,莫雨儿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不舍的情愫。
“对不起,最后还是要让你一个人去那个人类部落。这次,我要丢下你了。”
“我一个人?为何?”
“狼族是很厉害的!我不确定能保你全身而退!你必须离开。”
谢语枫十分不解,因为无法保护他便要放弃他吗?
“我···”看着月色下的莫雨儿眼泪慢慢滴落,谢语枫心里忽然有些疼,我要与你一同去,不论生死。但是真正说出口的却是“我···愿意离开。”
说完谢语枫便转身,一步步远离莫雨儿,我不愿意离开,或许我以后可能再见到你,可我希望能够一直看到你,但是每次你都会倾尽权力去保护我这个弱小的人类,你会受伤,你从不哭,我却分明从你流泪的双眼里看到了不舍,我期待你会回来找我,可我只是力量微薄的人类,我的生命也很短暂,然而从离开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止不住地想要见到你了,但是我不能,希望还能再见。这些话莫雨儿不会听到,因为谢语枫把它烂在肚里。
莫雨儿此时还不知道那种深刻的沉重的伤痛的不舍,就是爱。
谢语枫离开了众妖的休憩的地方,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原先的目的地走去。“我终于想起在哪见过你了!”白煌说着话,出现在谢语枫面前。“什么?”谢语枫眼神茫然看了白煌一眼,又继续前行。
“我在人间的小岛上见过有一个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头拿着你的画像四处询问。对了,那个老头好像是叫做···嗯···叫做···徐福!”
听到义父的名字,谢语枫像一瞬间活过来一样,激动地抓着白煌的肩问道:“你说什么?义父他老人家还活着!” “义父?徐福是你义父?”
“是啊!你真的见过他老人家?”
“老人家?他可不老。除了白发白须,其他都跟你没有差别吧!我记得当时好像听他说是你被怪鸟抓走了,音讯全无,他与弟子在找你。”
“原来如此。”谢语枫说完又像重新死过去一样,准备继续前行。
白煌本来并不是来说这些的,她使了个术定住谢语枫,道:“我真为你们俩着急啊!明明相爱为什么一定要分离呢!你是不是介怀莫雨儿是只狐狸?没关系,给你看看她也可化成人形与你一起生活的。你看!”说完,白煌变出自己的真身—镜子。镜中是一名女子浅笑,明眸皓齿、笑靥如花,正是谢语枫之前见过的莫风儿。
白煌见谢语枫看得呆了,不禁十分得意道:“怎么样!莫雨儿的人形很美吧!是不是想通了?跟我一起回去吧!” 谢语枫看着白煌,疑惑地指着镜子说道:“怎么会,她不是莫···”
“怎么不是!她就是莫雨儿。其实是这样的,九尾狐一族曾被女娲娘娘下过诅咒,一旦与人类相恋就会遭到背叛!你知道啦!明知会被背叛,所以她们遇到人类男子就会很小心啦!比如说变成普通狐狸的形状考验你一下啦!唉!”
白煌哪里知道自己的这一番话会造成之后那样大的误会!此时谢语枫听到这番话,并没有多激动,因为他早已下定决心离开,原来莫风儿与莫雨儿是同一个人,难怪莫雨儿总说会了木牌的主人来保护自己。
谢语枫打断白煌的话,坚决地说道:“白煌,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是我实在是太弱了,与她一起,总是她在保护我,因为我她受了太多伤。只有我离开,她才会···更好!”
听到谢语枫的话,白煌简直气疯了,直叫道:“傻瓜!你傻不傻呀!”
“我不傻。你还是放了我吧!我要去人类的村子生活!”
白煌感到十分无奈,只好放开谢语枫。看着谢语枫远去的身影,白煌不由叹了一口气“只有傻瓜才以为自己不傻呢!”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莫雨儿与白煌众妖去向狼族宣战,而谢语枫也因一夜疾行到达那个人类部落。
当谢语枫一步踏进人类村落后便一头栽倒在地,或许是因为他是在太累了。谢语枫倒下后,立马有人发现了他将他送去恰好留在村落里为村人治病的九尾狐仙那里。
在昏迷了整整一天后,谢语枫清醒过来。当他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便是他无法忘怀的那张脸。
“你···你来看我了吗?”
“是啊!我们又见面了!”
来到人间后,谢语枫一直托白煌通过古镜看着莫妙儿。忽然有一天,白煌告诉莫妙儿受到袭击,而袭击她的半仙半妖好像与那颗珠子颇有些关联。白煌建议谢语枫倘若不愿亲自出面就去渤海之滨一处深山密林里找一直叫做混沌的妖怪。在去找混沌的时候,谢语枫遇到了同样目的的莫风儿。当得知莫妙儿一切安好时,他们俩才松了一口气。他们当然知道以混沌的道行一定会救下莫妙儿,只是为人父母者总是多思多忧。
多年未见的夫妻如今再次碰面,总难免有些尴尬,更何况这两个有情之人。
“雨儿呢?你没有跟她在一起吗?”
“我一直不曾再见过她!”
说不了几句,这对夫妻又陷入了无言的境地。倒是突然出现的白煌插了句话:“看来九尾狐一族的诅咒是真的啊!谢语枫同时背叛了你们姐妹啊!谢语枫,你的心在莫雨儿那里,你的人却在莫风儿这里。”
谢语枫刚想辩解,才说了一个“我”字就被白煌打断。白煌很认真地看了他们几眼,终于下定决心说道:“你们想要找到莫雨儿吗?我告诉你们,她在问心门里。”
“什么?”“怎么可能?”
“不必诧异。她在那里面已经待了很多年了,我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我去!!!”
“可是,最近妖界与人间的许多地方出现了时空漏洞,而青丘也被完全隔绝了!”
“有什么关系!你们难道忘了我白煌本来的样子了吗?”
两人相视一笑,齐声道:“古镜!”
白煌听到哈哈大笑,她郑重地看着两人道:“那好,你们准备一下,亥时再回到这里,我会将你们送回问心门。” 莫风儿听到表示不必准备,可以直接过去。可是谢语枫看了莫风儿一眼,道:“我需要一点时间。”
亥时,太阳的余晖仍在,月亮刚刚升起。
问心门里的世界仍然无声、无感,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这个世界里几乎没有所谓的感知度存在。
就连白煌都不知道问心门在青丘的入口已被封住,因为问心门里出现了一个与问心门融为一体的妖怪,它吞噬了所有进入问心门的妖怪或者人类。
“咦!好久没有人进来了,不对,还有一只九尾狐!不错呀!很熟悉的味道呢!”
这个声音同时出现在莫风儿与谢语枫的脑海里,他们同时开口问道:“是谁在说话?”可是这个声音只是湮没在无边的黑暗里,没有任何生物听得见,除了这个本身就是问心门的妖怪。
“唉呀呀!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呀!”
这个声音是···他们猜不出来!
在这无尽黑暗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了一束光,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光明的两人同时伸手挡住了眼睛。当眼睛慢慢适应刺眼的光芒之后,他们看到了对方。莫风儿看到了谢语枫的脸,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而自从有了光之后,这个世界里也变得可以说话可以听到声音了。
莫风儿记得白煌说过莫雨儿被困在问心门里已经很久了,很有可能已经不存在了。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莫雨儿,你在吗?我们是来找你的。”
“哼!”那个声音又说话了,“还真是姐妹情深啊!”
谢语枫看着莫风儿脸上沉重的表情,小声问道:“你在怀疑这个声音是雨儿吗?怎么可能?雨儿她不是这样的。” “这个声音当然不是雨儿的,雨儿那么善良怎会随意杀害这么多生灵。你听听,这里可是有数不尽被束缚的生灵的声音呢!”莫风儿十分自信地说着这样一个事实。
好像是有点不对劲!有无数个声音在呼唤着,这些声音渐渐变得清晰,如雨点一般砸向他们的耳膜。
那个声音又在他们脑海里想起,“听到了吗?有好多声音在说希望你们加入他们呢!你们两个看到那束光了吗?
只要想着那束光,你们就能回到来的地方哟!不过我的心情这一刻出奇地好啊!,你们两个还想活下去的话赶紧往那个方向走吧!可是只能出去一个哟!啊哈哈哈···”
“谢语枫,我们做了十年夫妻,一向是我在保护你。你本为人我却硬生生帮你修成妖,让你与九尾狐同寿。现在该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听完莫风儿的话,谢语枫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你走吧!”
莫风儿看着淡然的谢语枫,心中有些不安,但仍是坚定地走向那束光。渐渐地,莫风儿迎着光走了,就在莫风儿即将离开问心门的那一刹那,她的身体被急速往回拖。
那个声音愤愤不平道:“谢语枫,你走吧!该留下的是这个贱人!”
听到这句话,莫风儿松了一口气。
可是另一刹那,莫风儿的身体被狠狠推了一把仍然向着光的方向更快地飞了过去。
谢语枫看着远离的莫风儿说道:“我怎会相信你是想要独自逃走呢!我相信你远远超过相信我自己啊”又回头对着黑暗处说道:“雨儿,我知道这些年你一定很寂寞!让我留下来陪你吧!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要牵连在他人身上好吗!”
那个声音颤抖了一下,还想要把半个身体已离开问心门的莫风儿拉回来。谢语枫叹息一声,又说道:“请相信我所爱之人一直只是你!”
那个声音不再说话,放佛所有的疑惑、愤怒、伤心、痛恨都得到了解脱一样,原本黑暗的世界一下子变得光明,所有被束缚的生灵被释放唯独没有那两个生命。
回到现实世界的莫风儿不敢相信,她再也见不到她的亲妹妹以及她挚爱之人了。
看到了一切的白煌古镜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有情,皆孽。无情,太苦。”
第六个故事:不悔 🔗
- 祸伏
阿离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是最近城中几乎没有任何人或妖怪来“骚扰”他。
于是为了打发时间,阿离这几日中午都会睡上一两个小时。
今日也不知睡了多久,寺内由一声汽笛声起喧嚣起来。阿离渐渐被吵醒,揉了揉朦胧双眼,走出禅房。原来城中的一位大人物乘车经过寺门口,兴之所至想要来进香,于是这位大人物被前呼后拥着入寺上香。寺庙附近许多居民闻声都赶来看热闹,却被此人下属阻挠在外,只得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瞅。
一位年轻僧人小跑着经过阿离面前,阿离顺手拦下问道:“何方人物,上香也如此轰动?”答曰:“城中首富马家的一位掌势的公子名为马才。由于马家年年捐一大笔香火钱维系寺庙,因而住持吩咐下来要好好招待。听说那位公子已应允留下来用素斋。”阿离放走僧人,遥遥望着向正殿走去的那位马家公子,样貌尚且算得上好看,只是那气度比马家另一位公子马文差的远了。跟在马才身后的一位下属没有料到马公子忽然停下来说话,一不小心撞了上去。那马才微微皱了一下眉,旁边的秘书会意立即辞退了那位下属。那位下属也不多说话转身就走了。阿离没有继续看下去,这位马公子对待下属似牛马,没有一点容人雅量。
这时,一个小僧人看见阿离站在禅房门外便朝着他走了过来,怀中抱着熟睡的莫妙儿。莫妙儿在人间一直是一只普通狐狸的样子,阿离也由着她。寺里众人都很喜欢这只乖巧可爱的狐狸,因而对莫妙儿都很好。其中这位法号为了尘的僧人最是喜欢莫妙儿,时常照顾莫妙儿,偶尔讲一些佛家故事。莫妙儿很喜欢听那些故事,因而也十分亲近了尘。也因了这层关系,了尘与阿离也十分熟稔,与阿离十分合得来,所以会直呼阿离的名字。
“阿离,住持让我教你往正殿走一遭,”了尘一边轻轻抚着莫妙儿的头,一边对阿离说着。
“住持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有,只是叫你过去。”
阿离也猜不到是什么事情,随着了尘去了。
正殿中心高悬一匾写着“大雄宝殿”四字,匾下佛祖金身已有些暗淡。阿离进殿时,那位马才公子已经上香完毕正与住持说这着话。住持一看到阿离的身影走进殿内如遇救星般,赶忙走向阿离小声说道:“阿离,马才公子说想要我们寺庙这块地,我已经说不了什么话了,你无论如何一定要···”住持话未说完被阿离打断:“我知道了。” “马公子,你好。我叫阿离,是这寺庙的主人。”
马才见阿离样貌平庸,说话却是一鸣惊人,也懒得再与其周旋,直言道:“从未听闻这块地有主人,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阿离也不多话,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原来是土地证明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阿离是土地持有人。马才一见之后瞪了那秘书一眼,秘书吓了一跳小声在马才耳边说道:“我之前查的是这块地确实无主,或许是我查漏了。”马才一听,哼了一声,把那秘书吓得退了几步。
马才心想,本来只要劝这些和尚迁走即可,这下费得功夫可就不止这些了。
“事已至此,看样子我们也不必谈了,不过住持大人可要认真记住我开的条件以免后悔。”马才丢下这么一句话,忍住怒气,假笑着走了。
马才等人走后,站在阿离身旁的住持竟然面如死灰、犹在颤抖。阿离见住持如此,拍了拍住持的肩膀道:“住持,他们都走了,也不会再有人盯上这块地了。你为什么还在颤抖?”住持直视了阿离的眼睛一秒,便移开了视线,诺诺答道:“没有什么,只是想到差点被迫离开这里有些后怕而已。”
阿离知道其中还有隐情,只是住持不说阿离也不去追究。对于阿离来说,只要能保住这个栖身之所就够了,人间琐事他管不了太多。
阿离才走出正殿就被了尘叫住,“阿离,住持刚才好像很奇怪呢!”
“嗯,是啊。”
了尘见阿离说话的兴致不高便离开了。
之后,阿离径直离开了寺庙,往混沌所在山谷方向去了。行至半途,阿离绛下行云停在荒无人烟的土地上继续行走。又走了好一会,阿离停下脚步转过身去,他身后除了一颗孤零零的大树别无他物。阿离盯着那棵树道:“出来吧!”
一位身着中式唐装的英俊少年从树上跳了下来,充满敌意地望着阿离。
阿离一看便知这个少年应属妖族,并不强大,也无杀气。
“你是谁?为何跟着我?你的样子看上去并无杀意。”
“我叫夜渊,跟着你是想找你要回两本经书。你栖身的那座寺庙我已经搜过了没有那两本经书,想来是被你放在其他地方了。”
听着少年的话,阿离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笑意盈盈道:“夜渊,对吧!你不要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我···”
“我没有兴师问罪,只是那两本经书对我十分重要。于你不过是普通经书,于我却是可以救出我母亲的重要物品。”
阿离一点也不恼,微笑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是怎样的两本经书,我才能···”
“噢!是两本用布仔细包着的两本手抄经书,布上还绣着兰花。”
还真是着急啊,这位少年,阿离看着夜渊,忽然想起在玄奘大师还在世的时候确实有一位相貌清秀的妖族女子来取回那样两本经书。仔细一看,夜渊的相貌与那女妖竟有七分相像。
“那两本经书在唐朝时已经由你族中女子取回,并不在我手上。”
夜渊仿佛并不相信,低声道:“可是舅舅明明说那两本经书还在人间啊!并没有送到奶奶手上。”
“或许是遗落人间了吧!”
阿离话还没说完,夜渊已经走远了,遥遥传来他的一句“多谢!”。
- 祸起
当阿离到达混沌的山谷之后,径直去了混沌住的屋子。那是一幢木头搭的屋子,屋内陈设及其简单,仅一床一桌两凳,还有一个几乎高到触及屋顶木架子上堆满了酒坛,木床对面有一扇大窗,夜晚月色会洒进来。其实这是阿离为自己搭的,作为阿离在这山谷里的落脚之处。混沌见到阿离也没怎么搭理,依旧是在谷中深潭里游水。
阿离搬下一坛酒,坐下浅酌。
“又要借酒浇愁么?还是想不起来那什么约定吗?”
听到混沌的声音,阿离不由牵起嘴角笑起来,幸好老友在世,不然这几千年的岁月要如何消磨掉。
阿离回到城中时已是凌晨,累了一天的人们早已入睡,街上零星亮着灯光。路灯昏暗,但足以照亮前路。
寺门并未落锁,围墙内一片黑暗。
阿离轻轻推开寺门,一阵热浪袭来。与寺外的寂静不同,寺内竟是人声鼎沸,大火从正殿烧起,已蔓延至全寺。众僧侣来来往往提了水去灭火,阿离住的禅房靠近正殿此时已经完全湮没在火海里。
这都已经21世纪了,怎么还这样来灭火,阿离心想,不对,想起寺外所见,应该是有人施法将这一切屏蔽了。阿离正要施法灭火,了尘跑过来将一团白色扔到阿离怀里,却是莫妙儿。了尘见阿离莫名其妙的样子,急道:“寺里起了大火,它还往火里跑,我好不容易才把它抱了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消防队现在还没来,我也要赶去灭火了。”说完,了尘就提了桶打水去了。
莫妙儿抬头望着阿离道:“阿离,我本来是要施法灭火的,谁知了尘却把我抱出来了。”
阿离看着莫妙儿身上几处被火烧秃了的毛发,心道了尘怎知你是妖怪可以灭火的,只是九尾狐一族长于幻术,莫妙儿自身法术修为不够是灭不掉这场大火的。
就算现在施法灭火也救不回寺庙建筑了,阿离想当务之急是找住持商量一下寺里数十位僧侣的容身之处。
住持此时正在指挥僧人们救火,而一早抢救出来的物品正堆放在寺庙中央。当阿离向住持说明意愿之后,住持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住持长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三十年前,我不过二十出头却混迹于黑道,妻儿皆被仇家所杀。是当时的住持师父收留了我,我本已是万念俱灰,幸而师父向我传授佛法,我才勉强活了下来。三十年过去,我只当活在世上是为以前犯下的过错赎罪。怎知今日酿成大错致使寺庙被火烧毁。阿离,稍后我会解散众人,大家起码会有个落脚之处。我唯一不放心的是了尘,他自小长在寺里,不通世事。况且他与你有缘,就请你代我好好照顾他。”
住持说了长长的一串话,话中内容让阿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见到阿离点头答应,住持接着说道:“寺里的僧人不曾受伤,待大火熄灭之后,便是离别之时。”
阿离深深看了住持一眼之后去寻了尘。了尘仍从水井中打水想要灭火,见到阿离严肃地向自己走来,不知怎的便停下了动作。
阿离不紧不慢对了尘说道:“住持已将你托付给我,你以后就跟着我修行吧!另外这有两本经书请你代我转交给我的朋友。”说着,阿离将两本经书交给了尘。
了尘还来不及说话,被阿离轻轻一推坐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面,而莫妙儿被阿离放在了了尘身旁。
“莫妙儿,去找明。”
就这样一人一狐还来不及说一个字,已被阿离强行放到行云上飞走了,当然这一切僧人们是看不见的。就在了尘带着经书离开后,寺里那两个妖类的气息也消失了。
寺里的那颗古树并未因火势而受损。阿离刚刚创造的结界还未消失,绿姬的本体显然不能再呆在这了,于是阿离将古树挖起运往混沌的山谷。
路上,阿离向绿姬问道:“绿姬,你可知为何火势如此之大寺里却没有人受伤。”
“火是从好几处一起燃起来的,但是火起之时好像有一妖族拟了几道雷声吓醒了众人,这才没有人被火烧伤。” 那个以雷声吓醒众人的妖族应该不是纵火之人,以刚才阿离闻见的气息来看,其中一个是夜渊。阿离心想,还是早点安置好绿姬,再尽快赶去明那里为好。
当阿离赶到明的住处之时,了尘昏倒在地,莫妙儿受了伤,而夜渊和另一个妖族正被明用术法困住。
明见阿离疑惑解释道:“我远远地看到这个妖类将这个和尚和莫妙儿从云上击落,抢走了和尚怀中的经书还想杀人灭口,幸好这个年轻的妖族阻止我才来得及救回他们。”
阿离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丢给明一个眼神。明心领神会,稍稍放松了对那个年长妖类的法术。那个妖类见有隙可乘一举挣脱了明的束缚逃之夭夭。
“夜渊,你的同伴丢下你独自带着经书逃跑了,你不生气吗?”阿离试探地问道。
夜渊转过脸不去看阿离,道:“我早知舅舅会丢下我独自逃跑,但只要经书到手就好。”
“那两本经书是假的,”阿离轻描淡写地说道:“而且既然这经书能救你母亲,相比还有其他用处吧!”
“你······”
- 释义
阿离不再理会夜渊,着明放开他,然后扶起了尘进了明的家,明和莫妙儿也跟着进去了。
屋内,常仪正在准备饭菜,见明他们进来了忙叫道:“明,阿离,再等一小会,饭菜就好了。”明微微一笑,为莫妙儿治伤。阿离拍醒了尘,幸而了尘是在行云快要降落到地面的时候才被击落,才没受什么伤只是摔得昏过去了。
了尘醒来,满腹狐疑望着阿离,阿离笑而不说。
此时,夜渊走了进来,直直看着阿离:“我相信你,那两本经书应该是在人间。”
阿离笑了笑道:“你终于想明白了,我可以帮你寻找经书哦。”
夜渊低头一笑,寻了把椅子坐下来,慢慢说道:“我祖母三个月后大寿,我舅舅跟我说倘若我能找到那两本经书献给祖母。或许祖母会放了我的母亲。”
“你舅舅就说了这么些话,你就相信了?”
“我从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母亲,所以只要能见到母亲,不论是什么方法我都要试一试。”
明懒得理会这些事,去厨房帮常仪做饭去了。而莫妙儿和了尘毕竟年轻,有份好奇心,正认真听着夜渊和阿离得对话。
“经书一共有三本,是你祖父亲自抄写送给你祖母的。那包书的布上兰花是你的母亲绣的。当年玄奘大师去往天竺取经,路途中讲经遇上你祖母。你祖母十分笃信佛法,当她得知自己对经书的注解有许多错误之时,便将三本经书交给玄奘大师重新注解···”
阿离说到一半,了尘充满疑问地问了一句“阿离,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莫妙儿听故事到一半被打断,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别捣乱,先听完。”
这下,了尘更是惊得张大了嘴。莫妙儿见了尘不说话了,高高兴兴地准备听阿离说完。
“玄奘大师归来时将其中注解完的一本交还给你祖母,另外两本约定注解完成后由你祖母派人去取。玄奘大师圆寂之前几年,你母亲已经来取走了那两本经书。至于经书为何没有被送回到你祖母手中,我不得而知。不过,你刚才算是救了他们两个,我一定会在你祖母寿辰到来之前,帮你找到剩下两本经书。”
夜渊听到阿离许诺帮助自己,心中十分感动,低声道了句谢谢。
了尘在一旁说道:“这是不是代表一切误会解开了。虽然寺庙被火烧毁了,我也不太明白,但是总算没有人受伤。”
莫妙儿一听跳到了尘怀中,抖了抖自己烧伤的皮毛道:“怎么没有人受伤,我这不是被烧伤了吗?”了尘听到莫妙儿再次开口说话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阿离和夜渊见到了尘窘境不禁相视一笑。
忽然,夜渊好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停在脸上。阿离察觉不妙忙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夜渊犹疑了一下说道:“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不过我们还是先回到寺庙吧!”
阿离定定看了夜渊一眼道:“好,我们赶紧回去。”明听说阿离要离开,忙从厨房冲了出来道:“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怎么···”
阿离拍了拍明的肩膀道:“不用担心,应该不是很严重的事。我先随夜渊回去,了尘和莫妙儿就先拜托你照看下。”
了尘和莫妙儿听说要把自己丢下连忙反对,齐声道:“阿离,也带我们去吧!”
阿离笑道:“你们俩都受了点伤,还是留在明这儿好好休养吧!”说完拉着夜渊就要走,却被了尘扯住。了尘目不转睛地看着阿离的双眼,坚定地说道:“阿离,也带我去!”
最终了尘和莫妙儿也随行一起前往寺庙。
路上,夜渊讲述了自己所见。原来马才为了将寺庙这块土地收走,早已买通寺中僧人,更将主持俗家下落不明的儿子找了出来要挟主持。主持在马才的胁迫下点燃了正殿的布帐,随后又命人在寺庙里四处点火。主持本想一死谢罪却被夜渊施法救出,可是夜渊的舅舅夜雨……
在阿离和夜渊一行到达城市之前,嘈杂的机械声早已向着寺庙的废墟前去。
天将破晓,正是整个世界最黑暗的时候。寺庙附近早起的居民这时应该可以看到十数辆推土机驶向寺庙。当机器轧倒寺庙大门之后,昨日还是数十僧人修行生活之地今日已被大火烧毁,寺里的僧人四散离去,唯有一人庄严地坐在寺里焦黑的土地上敲着木鱼、诵着经文。
当阿离一行站在原来是寺庙的这块土地上时,寺庙的断壁残垣也消失了,唯一留下的是巨大的车轮走过的印记。 了尘不可置信地跪倒在地,脸上表情不可名状。莫妙儿嗅到土中有一丝人气,迅速飞奔过去,不断把土刨出来,终于露出了一只苍老的手。此时,许多附近的居民被狐狸的怪异行为吸引过来,渐成围观之势。而了尘也意识到土下埋着人,很可能是寺里的僧人急忙跑过去,跟着莫妙儿挖了起来。但是他们挖出来的只是一具住持的尸体,早已冷却···了尘抱着主持的尸身痛哭不已。站在不远处的阿离也感同身受,伤心起来。
围观的人群里见土里挖出人来纷纷议论起来···
“天还没亮的时候,十几辆推土机开过来把这古寺夷为平地···”
“轰隆轰隆的声音把我吵醒,我出门一看,寺庙的大门被轧倒了,里面竟是已经被火烧过了···奇怪的是这火何时烧起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更骇人的是,那住持拦在机器前面阻拦,结果被人推了一把硬生生轧进土里去了···”
阿离越听越气,身体也气的发抖起来,身旁的夜渊察觉到忙出言提醒道:“这样大的愤怒会使你入魔障的,阿离。”
于是阿离不动声色忍住愤怒,转身去找马才算账,夜渊也急急忙忙跟了去。其实从阿离复活的这一千多年来,阿离很少这样愤怒。今日也不知怎的,嘈杂的人声、了尘的悲伤、围观者的冷漠以及住持的坚守一下子涌进了阿离的脑子里不断撞击着阿离的神经,终于阿离抑制不住这愤怒,冲了出去。追着阿离而去的夜渊此时听着围观人群里的声音总觉得里面混杂了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东西,但是这些夜渊已来不及追究了。
- 伤痛·终结
愤怒的阿离早已忘了妖怪的身份,直接飞到马才办公室所在的19楼,穿透窗户玻璃走了进来。夜渊跟在阿离身后不断架起结界让阿离得行为不被世人见到。可是,正好马才端了咖啡欣赏着窗外景色,见到阿离突兀地出现在面前吓得接连后退数步跌在地上,咖啡全洒在了身上。
阿离一把揪住马才的衣领,将马才高高举起。马才经过刚才的一吓已经镇定下来,虽然衣领衣领将脖子勒得生疼,但马才丝毫不示弱地紧紧盯着阿离的眼睛。
刚进来的夜渊瞧见阿离的行径,大喝一声:“阿离,你无权伤害这人性命,快住手!”
阿离也知道自己不能如此草率将马才杀死,遂愤而将马才狠狠摔向一面墙。墙上的古董花瓶被撞之后纷纷落地摔得粉碎,而马才也被摔得口吐鲜血。
马才办公室的职员们听到花瓶摔碎的声音胆颤心惊,但无一人敢去问津。因为马才为人暴躁而残忍,常常在办公室摔东西发泄,但凡在他生气之时见到的人都会被他毒打,马才的黑社会背景也使得被打之人不敢置一词。今日也是一样···
马才吐出嘴里的血扶着墙壁站起来,直视阿离道:“我认得你,昨天赶走我的人。怎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花瓶碎裂的锐声让阿离稍稍清醒,阿离定了定心神道:“好,寺庙那块地你既然已经夺走为何还要杀死住持?”
“住持?不过一介弱小平民!谁让他非要拦在我面前还说什么坚守到底绝不后悔之类的话,简直好笑。难道寺庙不是毁在他手里吗!啊哈哈哈哈···”
阿离攥紧拳头努力不让自己发作,夜渊见阿离愤怒到这一地步也不知如何是好。
马才猜想阿离的身份定不是普通人类,又见他努力压制怒气,慢慢走近阿离,大声说道:“我看你身手不凡,好像还有特异功能,要不要考虑加入我的公司。有你的加入,以后我办事一定方便得多,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成为娱乐大亨,超过马文指日可待!”
听到马文的名字,阿离止不住笑意,疯狂地大笑起来。马才见阿离失控悄悄躲开。夜渊见阿离大笑,神情更加严肃。空气中有一股微弱的诡异的气流在缓缓流动。
“说到马文,你连他的万分之一也比不上!”
阿离陡然说话,把马才吓了一跳。等到马才听清阿离话中之意,也开始愤怒起来。
“我如何比不上他!!!不过就因为我的母亲出身黑帮,便个个都要低看我高看他吗!等我夺过他手中权力,要立刻杀了他!”
夜渊看着马才阴狠的眼神,背上升起一阵寒气,“他可是你的亲哥哥呀!豪门争斗便至于如此吗?”
马才见阿离不说话,道:“亲哥哥?除了血缘便什么都不是!他既然将我带回来,却让我遭受众人的鄙视,连扫地的仆人都瞧不起我更不用说那个声称是我父亲的人。我最讨厌他那种高高在上施舍同情给我的表情,一想到就令我作呕!”
想不到这个残忍的贵公子竟然是这样一种扭曲的心态,夜渊有些同情起马才了。殊不知,此时的阿离受到那阵莫名气流影响已经陷入魔障。
当年西行的玄奘捡到化作枯涸鬼眼的阿离,受到玄奘日日佛力影响,阿离终于能够化回原形。此后阿离一路保护玄奘前往天竺取经,玄奘或许知晓了阿离的存在但不曾说破。阿离恢复了法力丢失了记忆,一直静静守在玄奘身边,直到那日。
那日傍晚,玄奘从外地讲经归来,为了赶在日落之前进城特意走了近路。然后玄奘就捡了一个人回来。那个人本是江洋大盗,自己被砍倒丢在路边妻子也被抢走。大盗就这样满身是伤倒在路边,直至发臭生蛆。若没有无边的善心,谁会管这个不知道死了没有的人或者尸体。
年老的玄奘将大盗一步步背回了寺里,又经过一个月的悉心照料,大盗才渐渐恢复健康。此后,大盗有了法号大悲并且留在寺里随着玄奘修行。阿离那时什么也没有想到,只以为玄奘已经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一天傍晚,阿离照旧隐去身形回到寺庙来看望玄奘。可是经过正殿的时候看见寺里所有僧人都在打坐念着往生咒,阿离顿感不祥快步向玄奘禅房走去。玄奘的禅房正门大开,阿离一步踏入,眼前竟象令他毕生不愿回想。玄奘端坐在蒲团上,胸口被匕首刺中,而大悲跌坐在一旁口中一直反复念叨着“为什么”三个字,看样子是已陷入魔障。阿离顾不得再隐去身形直接奔向玄奘。玄奘看到阿离微笑道:“你来了。”阿离看到玄奘如此淡然却又苍白脆弱的笑容忍不住落下泪来。玄奘见到阿离流泪缓缓伸手拭去阿离的眼泪,道:“不必为我伤心,我今生受此劫或许是因为我前世造下的孽。不过,我终于等到你了,我很高兴,可以走了。”玄奘说完,缓缓闭上了双眼,头也慢慢垂下,明显生命已经从他身上消失了。
阿离看着玄奘死去,这个他守护了几十年也陪伴了几十年的人从这个世上消失了。阿离也不知自己何时走出禅房,再次经过正殿时僧人们仍在诵经。
诵经有什么用,该死去的人还不是一样死了!求神拜佛有什么用,广发善心又有什么用,这个世上杀死人类不正是人类吗!!!阿离的心渐渐失去了知觉。
一阵大雾蔓延过来遮住了阿离的视线,阿离猛挥双手想要驱散大雾。
微风吹过,大雾稍稍散去,在阿离的正前方,一名彩衣女子站在远处。那是玉蟾吗?似乎不是,她比玉蟾还要艳丽,那么她是谁?
“阿离,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说完,女子的身影再次隐入雾中。
约定?那个怎么也想不起来的约定吗?相约之人便是刚才那位女子吗?阿离的脑海里对约定的内容一点印象也没有,却唯独记得自己和这世上的一个人定下了一个约定。
“阿离,阿离,阿离···”
谁?又是谁在叫我的名字?阿离眼前仍是浓雾一片,可是分明听见有人在唤着自己的名字。这个声音是,是···是夜渊!!!
阿离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夜渊焦急的神情,昏迷不醒的马才,还有这满室狼藉。
“阿离,你醒过来就好了。刚才可能是有其他妖族对你施法,刻意激起你的情绪引你进入魔障!”
阿离听夜渊急急说完,竟不由自主笑了起来,道:“夜渊,多谢你将我唤醒,我已经没事了。对我施法的妖族看来已经走了吧!我们回去接莫妙儿和了尘吧!”
之后阿离安葬了住持,带着了尘、夜渊和莫妙儿在混沌的山谷里住了下来。当然,阿离又盖了一座大房子给这一和尚二妖居住。
阿离和夜渊时常出门去寻找那两本经书,了尘一味在自己的房里念经原本活泼的性子沉默下来。而莫妙儿偶尔会离开山谷到都市里去玩,或者在混沌游水的时候瞎捣乱。
对于阿离来说,陷入魔障又清醒过来之后,有一些事情终于看开了。
第七个故事:(常仪之死)情义 🔗
楔子
“明,快走······”光挡在常仪身前承受了陆吾打来的一道天雷,然后奋力将常仪推到明的怀里,用尽剩余所有力量破开了昆仑的屏障将明和常仪送出了昆仑。明回头看时,光的因失去术法的支撑已化为开明兽的原形,而天雷的余势仍在光的身上快速游走,每过一处光的身体便破开一个小洞,弹指之间光已经变成血人。然而光似乎并不觉疼痛,最后仍想留给明一个笑脸,可是那笑容还未绽放已经凝固。
明带着奄奄一息的常仪找到了阿离,借助混沌的力量将常仪魂魄放入渤海之滨一株白竹之中。常仪本体本是昆仑的一棵神树几乎被陆吾的天雷劈坏,离开昆仑来到现世之后因为本体的毁坏魂魄渐渐离散,后来被放入白竹中重新修炼。百年之后,常仪重新修回人身,与明一起在竹林中搭了一座竹舍安心生活下来。但是,或许是当初魂魄并没有全部收回,致使常仪复活之后记忆全部丧失······
主要事件:陆吾杀死了光。常仪有孕后还来不及告诉明,陆吾暗中将其杀害。
明与常仪:远古的昆仑,帝之下都。常仪还只是一棵小树苗时,明还只是一只普通小兽,两者相依为命多年,后来明被陆吾选中作为镇守昆仑的八大神兽之一,常仪也渐渐修的人身。那时昆仑与人世尚未彻底隔绝,常仪常常去人间玩,并带回许多东西送给明。后来,人类尾随常仪来到昆仑,想要窃取昆仑秘宝长生不老药(冯蒙混在其中拿走了昆仑秘药)。陆吾气急将所有人类驱逐,重惩常仪。一道天雷将常仪本体几乎劈死,光挡住第二道天雷护住了常仪的魂魄。明带着常仪的魂魄来到人间。光被盛怒的陆吾打散魂魄。
妖怪介绍篇 🔗
这是一间破败不堪的小庙,神龛上的佛像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些残旧的帐幔悬挂着。风过,似幽灵飞舞。屋顶有些漏水,地上雨水肆意流淌,只神台周围尚有一片地方未被浸湿。书生取下背着的琴,平放在地。观望角落有些干草,许是猎人曾在这荒山破庙栖息用过。书生将干草尽数抱到佛像前的空地铺好,又扯下帐幔权且当做被衾,寻了个面朝庙门的舒服姿势躺下,合眼即欲睡去。却看到正前方的庙门竟是——紧闭!咦!刚才不是还刮过风吗?书生这样想着,却抵不过沉沉倦意,终是昏昏睡去。
书生背着一张琴,行走在崎岖山道上,瘦削的身影在月色照耀下拉的老长老长,直没入林间树影中。书生似乎心情极好,脚步轻快,轻声哼唱着莫名歌谣。突然,万物似在一瞬间死去,竟无半点声响。没有了风吹树影摇曳的声音,也没有了夏日清脆蝉鸣的声音,更听不到脚步声!书生停下步伐,静静聆听,希望能再听到一星半点儿声音。又好似听到了鱼尾摆动的声音。只这一声过后,一切恢复正常。
风沙沙吹过林间,树影摇晃的厉害起来,连蝉鸣也多了几分低沉压抑。月色忽地一暗,风势瞬间变大,似低低的怒吼声扫过树林,树叶大肆摆动哗哗作响。书生连连倒退,浅白衣袂被风吹得上下翻飞。书生心想:只怕要下一阵急雨,须快些寻个地方避雨。遂将琴从背上解下抱于怀中,加快脚步急赶。哪知没走几步,雨已淅淅沥沥落了下来。书生只得变走为跑。正踌躇不知何处避雨,忽见一座高大庙宇横空立于近前。一想到自己万分珍惜的琴将被雨水侵蚀,书生毫不犹豫推门进庙。轻轻关上庙门,书生转身抬眼恰见到神台上不知哪方神佛怒目而视,不禁骇然。只听嘭地一声,庙门被大风吹开,风吹入庙中,直吹的残破帐幔上下腾飞,帐后神像忽然震动起来,隠有倾倒之势。见此景象,书生忙抬手遮挡。
书生猛地惊醒,手仍是抬起遮挡的姿势,仔细回想却又想不起自己是因何事惊醒。再一想,书生竟又忘记自己是怎样睡在了这荒山破庙中。恍惚又记起曾走过一段山路。此时,只听见一阵风绕着庙宇吹过。接下来,书生再次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庙中的雨水积得多了,渐渐形成了小股水流。书生忽然又听到流淌的水声,这一声过后,一切再次恢复正常。身旁的琴不知何时从包裹中露了一角出来。见此情形,书生心中暗想:莫非这琴是在邀他的主人弹奏一曲?才想及此,书生大力摇了摇头,又想:这琴是死物,如何作得这番心思。不过,此时弹奏一曲亦未为不可。书生于是端正坐好,将琴平整置于双膝之上,稍微调试几下,便弹奏起来。书生本是极爱弹奏之人,此时放开了弹,只觉畅快淋漓,积郁心中多日的烦恼顿时消失不见。琴上的音符似乎化作实物飘散开来,与庙中雨水一经碰撞,便化作烟雾消散。书生弹至激越处,庙中聚集的雨水竟化为雨滴飘了起来。曲近尾声时,浮于空中的雨珠竟已如星星一般密集。书生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所有雨珠均慢慢淡化直至不见。
庙中一角不知何时出现一团烟雾,此时烟雾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奇异的影像。先是一缕如烟如雾般似有似无飘动的头发,接着出现的是一双比人眼大三倍的蓝眼,其中右眼竟有两颗眼珠一黒一蓝,甚是诡异,若仔细看,这右眼中竟有无数个重叠的画面却又互不干预。再看仔细一点,却是书生行走于山路时,书生受佛像惊吓时,书生弹琴时等各个画面。最后从烟雾中出现的是一条鱼尾似的身体。
这些书生当然看不见,因为书生弹奏完,便消失在这庙宇中。书生又回到了行走于山道的时候,月光倾泻下来,书生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接下来山道上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倾盆大雨,书生自然会疾行寻地避雨。只是一块石头不适时地出现在书生脚下,书生绊了一下,连同他的琴一起,重重摔在地上。书生昏迷不醒,琴却已折断。本来琴弦尚算完好,却忽地一根根崩断。听那声音,却似被人硬生生一根根拨断。
《异名山海经》有云:混沌,又名屿鱼或茫鱼,乃心生虚茫之人迷离芒念所化。此怪发如烟,缀似鱼尾,身附树纹。此怪无耳无鼻无口,不可听不可闻不可食。落泪为玉石与人可活死人肉白骨。右眼重瞳,可分割时间让一个人同时处于不同时空互不干扰。
归去来夕-遗落之卷 🔗
- 长安
“阿离······”
小夜和妙儿的声音仍然环绕在耳边,他们都被那个突然出现的黑影打成重伤却仍是想要救他。他似乎还听得到他们在唤他的名字,但是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
阿离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避免自己因为太过思念而忍受不住现时的孤独。想一想,一切好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事情。
那时是哪个朝代,阿离不想去细想,只记得当时的皇帝姓朱。那个时候小夜和妙儿都在他身边,他们有着各自想要找回的东西因而聚在一起。直到一天夜里,皎洁的明月挂在夜空中,他们像当时人类一样在中秋的时候赏月。或许是太高兴了而懈怠了吧!一个极为厉害的“黑影”袭击了他们!是的,那只是一个黑影,没有任何固定形态,只是一团墨色的影子。然后他们被触不及防的法术打到,就在阿离即将被黑影杀死的时候,突然显现的漩涡将阿离扯了进去。阿离只听到小夜和妙儿大声叫唤着他的名字,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阿离倒在路边,行人的衣饰有些古怪,男人们的头上半边头发被剃掉了剩下半边头发编成了辫子。阿离重伤的身体无法移动半分,意识也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当他再次醒来时,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原来是路过的僧人将他救回了寺庙。一直负责照顾他的是一个穿着淡蓝色僧袍的十岁小童,那小童告诉他这座寺庙的名字叫做金山寺。
后来阿离便留在了金山寺,跟着寺中僧人一起修习佛法等待着与小夜和妙儿的重逢。
“阿离,再给我说说你的故事吧!”年轻僧人轻轻推了推静坐的阿离,缠着要听故事。这个年轻僧人便是当年照顾阿离的小童,如今已是十七岁了。
“长安,我的故事我也忘记了,怎么说给你听呢!”
名叫长安的僧人撅了撅嘴表示不满,拿了个蒲团放在阿离对面,堂而皇之坐了下来,一副你不给我讲故事我就打扰你静修的姿态。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阿离,露出极为无辜的表情。
阿离不禁莞尔一笑,这几年若没有长安的陪伴,生活会失去许多欢乐吧!
“长安,修行的僧人怎可像你这样···”
“像我这样无理取闹吗?师父都说我没有慧根,不再逼我学那些枯燥的佛理了,我现在只是负责打扫卫生。一天有那么多时间,倘若不缠着你说故事,我就活不下去了。”
阿离无奈,只好应了长安的要求讲故事给他听。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只是···”
“停——”阿离一句话还没说完又被长安打断了,长安撇了撇嘴不满道:“阿离,那个你诞生的故事就不要再说了,我要听小夜的故事或者妙儿的故事也可以。”
你明明都听过了,还要我再说一遍,阿离无奈地叹了一声道:“好吧!那我说小夜的故事吧!”
“小夜,本名夜渊,是夜叉族的半妖···”
“半妖?是什么啊?你上回可没有说到这个!”一向会及时发表自己意见的长安再次打断了阿离的话。
“所谓半妖,额,就是他的父母不都是妖怪,一个是人另一个是妖。长安,今天你要是再打断我的话,我就不说了。”尽管阿离一向脾气好,此刻被一再打断,也忍不住出言小小警告了长安一下以杜绝再次被打断的事情发生。
长安见阿离有些生气,便紧紧闭住嘴巴,还夸张地拿手把嘴捂了起来。见到长安的可爱模样,阿离忍不住微微一笑便准备继续说下去。
“初见夜渊时,他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七八岁的孩童,十分沉默、眉宇间一股浓浓的忧愁怎么也化不开。那时夜渊法力不高,独自一人从妖界来到人间。一路上有许多妖怪想要吃掉他,但都被他逃开了。
当他找到我时已身受重伤,我悉心照顾他将他治好。谁知他痊愈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下毒,而我也,唉。当时我是真的以为他为了报答我治好了他所以泡茶给我喝。我自然不会被他的毒药毒倒,只是拉了几天肚子。他说‘虽然毒药没有效果,但你现在拉得腿软,一样在我控制之下,不想死就把经书交出来。’
我以前从未见过他,更是完全不知道他要的经书是什么。但当时他打定注意经书在我手上,在我腿软不便行动之际把我的家翻了个遍。结果是,他什么也没有找到。嘻嘻。那时我···唉,他认定我把经书藏了起来,所以那段时间他总是使各种手段想要逼我拿出经书。不过,那样也很好玩呐。
后来我终于知道小夜说的经书是什么了。当年我跟随玄奘去取经的时候,玄奘遇到了一个热衷佛理的夜叉族妖怪,那妖怪与玄奘相谈甚欢便将自己妻子赠与的三本佛经交予玄奘注解。因为要赶路,玄奘与那妖怪约定返行时将注解好的经书交还。可是玄奘返回路途中并没有遇到那妖怪,只好将经书带了回去。过了好多年,经书终于被那妖怪的女儿来取了回去。长安,你或许猜出来了,那妖怪便是夜渊的外祖父。
夜渊弄清事情原委后,终于不再来‘骚扰’我了。”
长安瞪大双眼道:“这就完了,阿离你今天编的故事好无聊啊!要不是不好意思再打断你,我早就不想听下去了。我还有活干呢!先走了啊。”说完,长安站了起来将蒲团收好,径自离开了。
囧,不是你自己要听的嘛,阿离看着长安的背影无奈地叹了一声。
阿离望了望窗外,已是夕阳西下。金山寺,在一千年前,恰好是玄奘出家的寺庙呢!小夜和妙儿现在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呢?
夜色降临,漆黑的夜空点缀着零星亮光,阿离望着天空呆呆地想,月亮被遮在乌云后面出不来,而自己这个妖的一生也被深深笼罩在孤独里了。
当太阳拨开厚厚的云层,再次将温暖洒向这个世界时,新的一天来临了。阿离依然端坐在自己的禅房里静静看着佛经,然后被每天固定地‘骚扰’。
“阿离,我的活都干完了。不过今天可不是来缠着你说故事哟!今天我要跟着采买的师父去集市买东西。”话尾的最后一个音才落地,长安已经转身欢快地离开了。
这些年来,长安一直这样容易满足,这样快乐,想到这里,阿离不禁开始怀念小夜和妙儿。阿离放下手中的佛经,决定出去走走。
街道上并不似前几年那么繁荣,但流连各种店铺的人还是很多。绸缎庄里掌柜亲自出动为衣饰华丽的贵妇人推荐布匹,但贵妇显然不屑一顾,只是挽着身旁的丈夫说着悄悄话,那个丈夫显然被贵妇逗笑了,心情大好同时拿出好几张银票递给贵妇。贵妇收了银票便急急走出了绸缎庄,门外的小乞丐见势连忙跑过去抓住贵妇裙角讨钱。贵妇一脸不耐烦踢开了小乞丐,眼角瞟到绸缎庄内的男人正盯着自己,便拿出一块碎银掂了掂丢给小乞丐,抽出裙角快步离开了。小乞丐急忙捡起碎银,偷偷藏好躲回绸缎庄的墙角物色下一个目标。
阿离一直看着这一事件始末,只叹世事变幻,唯人性不变,依然卑劣。
“爹,娘,这糖葫芦好甜啊!你们也尝一口吧!”阿离前方不远处,一对夫妻牵着年龄尚小的稚子正在逛街,听到亲儿的话连道“孩儿孝顺。”那小孩听到父母夸奖更是高兴地说不出话。阿离瞧见也被他们的温馨举动感染,忘了之前目睹的事,反而暗暗奇怪自己千年经历怎么会被这些见惯的事触动心情。
那一家三口已走到阿离近前,所以阿离清楚地听到那对夫妻的对话。
妻子仿佛在为什么事情后悔,直说:“刚才见了他,明明生得很好,哪里是短命的样子,早知便不该丢掉他。当年那道士说的话不会是骗人的吧!”
那丈夫听了明显一惊,连忙辩解道:“怎么会!那天师可是很神的。天师既然说了那孩子魂魄残缺,养在爹娘身边会早夭,就一定是真的。”那个妻子也不再争辩,蹲下身体为稚子擦了擦嘴角的糖渍。
阿离大概猜到,定是这父亲故意要丢掉孩子才请了个道士胡说一通来瞒骗孩子的母亲。见过这些后,阿离再没有兴致,匆匆回到了金山寺。
恰好碰见长安和采买的师父回到寺里,却见长安一脸伤感匆匆放下手中物事便像逃离似的疯狂地跑了。阿离觉得奇怪便问了和长安一起去采买的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长安六岁时被丢在寺门前,今日恰巧遇到了丢弃自己的亲生爹娘。长安认出他们后想要去和他们说话,却看到自己的爹娘牵着另一个小孩幸福地在逛街。长安的娘亲看到他后本来认出了他想要过来找他,却被他爹拦着硬生生装作没认出来的样子走了。
唉,世事怎么就这么巧呢!阿离顾不得多想,寻了个无人处捏了个决隐去身形飞上高空开始找长安的位置。
终于在城外的官道上找到了跑到虚脱跪倒在地的长安,阿离迅速下降到地面上在暗处显出身形,然后跑到长安身边扶起了他。看到长安泪流满面的脸时,阿离心中微微一动,并不是因为看到长安流泪而是长安额头上有一团凡人看不到的黑气笼罩着,这是将死的征兆。
“阿离,你怎么发起呆来了。你看到我哭了,不是应该安慰我的嘛!”长安擦了擦眼泪,抱怨道。
阿离僵硬地牵起嘴角笑了笑道:“长安,你还想听什么故事,我说给你听!”
长安定定看着阿离,哀求道:“阿离,我们今晚不要回寺里去好不好。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在寺外睡过呢!”
“好,可是现在还很早呢!我们去哪里呢!”
“不知道,随便走走吧!不要往回走就好。”
于是,阿离和长安一起往远离城门的方向走了。路上,阿离给长安说了关于妙儿的故事。
“妙儿,全名是莫妙儿,本是青丘之国的一只九尾狐。”阿离顿了顿,因为平常这里长安都会打断他的话,笑话莫妙儿的名字多么莫名其妙。可是,长安只是安静地低着头跟在阿离身旁数着步子。
虽说命数由天定,可是看着眼前落寞的长安,阿离忽然想帮助他驱散额前的黑气,让他可以活下去。
长安听不到阿离得声音,奇怪地抬起头正好与阿离的目光对视。“阿离,你的眼睛里怎么都是悲哀啊,我不算可怜啦!”长安笑着继续说道:“阿离继续说故事吧!”可这笑容里分明全是牵强,再明朗的笑意也掩盖不了他眼中的悲伤。
见阿离仍未开始继续说故事,长安眨了眨眼道:“阿离,你说的故事都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你真的是妖怪喽。”
“是真的,不过我为了故事更动听,还加入了一些夸张的成分。”
“阿离,如果你真的是妖怪,你可以看穿人心吗?因为我真的好想知道,爹娘当年为什么要丢弃我。”
阿离拍了拍长安的肩膀说道:“天底下爹娘的心都是一样的,一样地为自己的孩子好。相信我,他们并没有丢弃你,只是把你寄养在寺里,他们总有一天回来找回你的。”
仿佛是相信了阿离的话,长安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继续低头数着步子以掩饰心中的苦涩。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阿离没有说话装作没有看见依然陪着长安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长安擦干净眼泪对阿离说道:“阿离,你继续说莫妙儿的故事吧!故事里的小狐狸我很喜欢呢!我保证绝不会插嘴。”
阿离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莫妙儿身上有一颗神奇的珠子,这颗珠子可在本体消失后,仍然聚住魂魄不散。机缘巧合之下,莫妙儿留在了我身边。她本来是赤狐,去常常以普通白狐的形象示人······”
当阿离将莫妙儿的故事说完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下,而他们竟然走回了起步的地方。想不到他们走了这么久竟然又回到了原地,长安看着不远处高大的城门,叹息了一声道:“阿离,我们还是回去吧!”说完也不等阿离一个人往城门走去。等到长安快要走进城门的时候,阿离才动身往前走,他知道长安的命已经走到尽头瞬息之间就会死去,他不想···那么近地看着长安死去。
长安走到城楼下的时候忽然回头对阿离说道:“阿离 ——”
“离”字还未出口,长安就被城墙上突然掉下的砖头砸中了头,血从破口处涌了出来很快就遮住了长安的脸。阿离犹豫了一下,还是冲到了长安的身边扶住了他遥遥欲坠的单薄身躯。
“阿离,我本来想说你如果真是妖怪的话就抹去我伤心的记忆,这样···我以后还能快乐地生活,可惜···阿离,你真的是妖怪吧!这么多年,你一直···一直没老。”长安说完这句话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好像突然到来的死亡他一点都不在意。
长安就这么安详地逝去了,很快便有一束五彩亮光离开了他的身体,围着他和阿离缓缓绕了几圈之后就极速飞向了天边。在长安的灵魂绕过阿离的身体的时候,阿离很明显地感受到体内的血液与之产生了共鸣。阿离看着长安的魂魄远去,那样残缺的颜色的确是缺少了一魂一魄。
守城的士兵头领,见年久失修的城墙掉下砖块砸死了一名年轻僧人,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高声叫道:“别看了,别看了,都散开。”说着几名士兵粗鲁地推散了人群。
那首领见阿离抱着僧人的尸体问道:“喂,你认识这刚死的僧人吗?”
阿离环顾四周,看了长安一眼,轻轻放下他的尸身,然后站起来注视着那个首领说道:“不认识。”之后转身沿着城门外的管道走了。
首领看着阿离远去的背影不禁打了个哆嗦,想起那样淡漠的眼背后升起一阵寒气。很快首领抽回了自己的思想,对身旁的士兵吩咐道:“瞧着僧人的袍子,多半是金山寺,你们赶快把他抬走然后冲干净这里。”
士兵们诺诺应了,各自开始做事。
- 青煜
阿离来到这个外族人治理天下的时代已经好久了,慢慢地也适应了这个世界新的习俗。对于一个存活了几千年的妖怪来说,那都只是寻常,寻常的朝代更替,寻常的···沧海桑田。
这个时代的男人都剃了头发,编起了长长的辫子。阿离始终不太喜欢这样的发型,无奈世俗所见必须如此,所以阿离在人群里行走时还是变化成那样的外形。
因为长安的事,阿离不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年,他实在不愿再沾染上人类的烦扰,对于他来说,之所以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已经忘却的约定便是等待与夜渊和莫妙儿的重逢。
阿离忽然停下了脚步,望了望天,经过他身边的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城中的这个街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人们还是一样地活着,如常地交易、谈话、抱怨。忽然一阵沉重的疲倦感侵入了阿离的身体,轻轻敲击着他的心,让他明显感到与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想要逃离···
阿离拿手挡在额前,避免太阳直射让眼睛疼痛。可是,天空在转瞬之间布满了乌云,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
老天的心情真是变得快呀,连这一点点阳光也吝啬地不肯给我吗?阿离没有动,任凭雨滴打在身上,雨落得很快,一下子视线就模糊起来,五步之外已经看不清。阿离只能依稀看到刚才还喧闹的集市一下子静了下来,人们大都慌慌张张躲雨去了。
这雨里有着熟悉的味道,或许不远处正站着他的旧友,阿离已经察觉到这雨景并不真实但仍是装作没有发现在样子一步步向前走去。
阿离走了五步之后,像是一下子跨出了雨的屏障,他仍在阳光照耀的热闹集市里!
“想不到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
闻言,阿离微笑着转过身去,对面是一个长相柔美气质超然的美男子,一身标准的汉代古服,美丽异常。
阿离看着对面这个人,不,是这个妖怪不置一词。
“阿离,好久不见。”
“是啊,青煜,好久不见。”
路过的行人看到街道正中站着汉服美男子纷纷驻足围观,青煜无奈看了阿离一眼,笑了笑离开了。
阿离会意,寻了个僻静处隐去身形,悠悠然飞走了。
在京城往北五百里外有一处密林覆盖连绵百里的山脉,其中有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山谷里有一片深不见底碧潭。潭边有一座简陋的木屋,木屋内陈设简单,仅有一桌数椅,墙边堆满了各式酒坛,酒坛上积满了半寸厚的灰尘像是许多年没有人清理的样子。
明月当空的时候,一个身着朴素白袍的墨色长发男子推开了木屋的门,他轻轻叹了一声,道:“想不到才半年没来打扫,这里又积了这么多灰。”说完,凭空变出一块雪白抹布开始擦拭酒坛外面的灰尘。
等他擦完全部酒坛,打扫干净屋子之后,一个汉服美男子踱了进来提了两坛子美酒就往外走。打扫的男子环视木屋一眼,随后也出了木屋,来到躺在草地上的汉服男子身边盘腿坐了下来。
打扫的男子正是阿离,另一个自然是青煜。他们避过世人目光后相约来到这里喝酒赏月。
“阿离,混沌他们都不在这里了,你还来这里干嘛?”说完青煜拿起酒坛就往嘴里倒,一下子又牛饮半坛,然后丢开空了的酒坛子拿手枕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
阿离并不理会青煜,只是一直端坐着看着天上的明月,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幽幽地自顾自说道:“之前我也有近两千年的时间是独自在世间飘荡,那时好像并没怎么觉得孤单。可是自从遇到了他们,相互陪伴了百年之后,如今我再次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时反而越来越感到孤单。”
“被阳光的温暖包围久了,谁还愿意回到孤清的黑暗中去呢!”
这时,一片乌云极煞风景地飘过来遮住了明月。青煜见月光被遮住,挥了挥手呼走了乌云,又见月亮周围还有几片将要靠近的乌云索性一口气吹开了月亮周围所有乌云。乌云散开后,月光更盛,青煜这才满意地收回手。
阿离这才意识到原来青煜这几千年来为了保护重生的族人,法力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改变天气的程度。
青煜一直枕着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上皎洁的明月,思绪渐渐飘到了两千年前。
那时青煜还只是青要之山一只普普通通想要修炼成仙的狐狸,却总是差了一点火候连修成人形都做不到。有一次,青煜被几个已修得人身的族人欺负气急败坏之下跑到了青要之山的边境,却不小心被守护边境的藤蔓缠住。族人很少来到边境,自然不会有族人知道他被困在那里。一连过了好几个月,青煜滴水未沾已是瘦的不成狐形。终于在一个明月当空,月华普照大地的晚上,奇迹降临。那晚,住在九天之上的玄女为了炼情度过情劫离开天界,恰好来到了青要之山的边境,也恰好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青煜。于是,一切的巧合聚在一起形成了奇迹。玄女渡给昏迷的青煜一口仙气,青煜便活了过来也因此幻化出人形。之后青煜便跟着玄女修行,一起踏遍天地间··· “那天,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呢!”
“什么?”阿离的话将青煜的思绪一下子拉回现实,以致完全没有听清阿离的话。
等到阿离重复了一遍,青煜才听清。青煜顿了顿,才知道阿离说的是那天的事。
那天,青煜被灭族之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玄女。不,并不能说是见到,青煜只是听到了玄女的声音,而他自己一直背对着玄女始终不曾转过身去见他一面。
因为玄女的缘故,青要之山全部狐族被抹杀,只有他一个也是因为玄女的关系得以存活下来。青煜复活之后离开了玄女独自一个行走在天地间修行幻术,那时他完全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只是不停地制造幻境将自己包裹起来。他害怕被玄女找到,害怕再次见到玄女,甚至害怕自己会不忍心伤害玄女为自己的族人报仇。
大约过了五百年的时间,青煜遇到了同样在时间飘荡不知往何处去的阿离。那时他们一个在逃避,一个失去了全部记忆,两个妖怪不谋而合地一起在天地间行走。
之后他们遇到了混沌,一个从上古时期便已存在的妖怪。三只寂寞的妖怪凑在一起斗法术、斗酒、斗棋直到那一天。
那天,阿离得了一瓶仙酿像往常一样去密林深处找混沌和青煜喝酒。只是将密林里里外外转了几圈也没不见混沌踪影,连一向懒散的青煜也躲了起来,阿离不禁有些失落。也不只是何时,密林里竟然起了大雾。阿离原本以为只是凡间寻常的雾,在上天入地穿行许久仍未冲出大雾之后,才明白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一场无边幻境之中。阿离自从遇到青煜后,渐渐有了清醒的意识和独立的思考的能力,也懂了些妖情世故,猜到这雾一定又是青煜和混沌在斗法才突然出现的,通常这个时候只要沉着应对便好。
倏忽之间,阿离周身雾气消散了一点,转过身来,以为容貌清丽、落落寡欢的仙子徐徐走来,向他微微一笑道:“据闻凡世里有一位名叫混沌的大妖怪,双眼可看清过去未来、幻术极高,不知可否相告?”阿离见仙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自然的威严气度,便知仙人仙阶不低,当下不卑不亢答道:“仙子想必知晓我大概不会说出混沌所在。另外,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就在几百年前天界曾对妖族大肆绞杀,按理···”阿离没有继续说下去,点到即止。
仙子晒然一笑,并不理会阿离的淡漠言语,道:“五百年前,我与一只狐狸产生了误会。如今,我···唉,我只想见他一面而已。”
阿离见仙子哀愁面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曾经见过这一幕。虽然青煜从没有说过他自己的故事,但阿离还是隐约听说过零星半点关于眼前这位仙子的故事。
虽说阿离已经猜到眼前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九天玄女,但还是礼貌地询问了玄女的名号。玄女愣了愣,才叹道:“名号只是一个虚无的称号而已。”又见阿离似乎已经答应,便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交给阿离道:“听闻混沌喜好美酒,这玉瓶中所盛乃是我托麻姑亲自酿就的琼浆,请你带给···带给混沌权当见面礼。”
这玉液琼浆明明就是想要给青煜的吧!阿离接过玉瓶时,看了玄女一眼才发现玄女身影极淡,好像一阵微风便能吹散,玄女的魂魄已经呈现即将冲出体外的趋势,只是被一缕执念锁着才不至立刻散去。
阿离脑海里忽然闪现出混沌的样子,这才发觉刚才一切是今早发生的事,而自己正身处密林大雾之中。雾再次漫了过来,玄女的身影已经消失。
这雾是幻化幻境的人所创造,阿离总觉得刚才就是混沌拨开雾看见了自己今早的记忆然后又把雾拨了回来。
阿离就近找了块大石倚着坐了下来,拿出玉瓶又凭空抓来一个大碗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然后把玉瓶抛向空中道:“青煜,给你的酒。”
青煜知道幻境已被识破,遂接住玉瓶从雾中走了出来,也拿了一只碗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然后将玉瓶抛向浓雾中。青煜闻了闻道:“真香。”然后一仰脖将酒喝了个精光。
看来,只有混沌看到了他的记忆,而青煜并不知道这是玄女带来的酒不然也不会这么干脆地喝下去了,阿离摇了摇头不再想。
混沌接住玉瓶仍然呆在雾中,也为自己倒了酒。阿离听见倒酒的声音,好似连绵不绝不会间断。出了一会神后,阿离听见隐藏在雾中的混沌慢慢开始说话:“五百年前九天玄女下界炼情,收了一只青要之山的狐狸为徒。谁知玄女却与狐狸相恋,惹的天界一位一直爱慕玄女的巨灵神将动怒。那巨灵神将不顾作为神的尊严竟然私自带领十万天兵下界大肆围剿青要之山的狐族以泄愤,更离奇的是玄女得知之后并没有阻止那神将反而是亲自抹杀了青要之山上剩下的狐族。恰好当时青丘之山的一位九尾天狐也在青要之山,凭借其强大的幻术避过了神将的搜捕,并将神将和玄女恶行上报天帝。”说道此处,混沌停了一下,一口喝了碗中之酒,又继续为自己倒酒,接着开始说。
阿离看见青煜听着混沌说的话,捏紧了拳头,发出了一种野兽般压抑的低吼声。阿离听见混沌接着说道:“后来,天帝将神将用万道天雷劈死,而玄女···天帝没做任何处罚。那只狐狸本来已被神将打死,谁知玄女却又救了他。”
之后混沌一直安静地没有再说话。阿离总觉得今日混沌十分奇怪,说了这么多话,哪里是一直沉默寡言、淡漠又没什么存在感的样子。
青煜听完混沌的话,反而安静下来,只是紧握的拳头一直没有松开,一字一句说道:“出来吧!你托混沌的口说出这个故事是想故意激怒我吗?”
浓雾散开了一点,在青煜的身后玄女的身形慢慢显现只是比早上阿离所见更加淡化,几乎是透明的样子。
玄女盯着青煜的背影,叹道:“煜,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而已。我经过青要之山的时候发现又出现了好多狐狸呢!你离家这么久是不是该回去看看了。”
一阵清风拂过,玄女的身影就那么散了,她的魂魄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愿,一瞬间已经四散飞离。
阿离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一切,而直到最后青煜也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
这···阿离完全不知所措,青煜,他最爱的玄女就在刚才魂飞魄散,而,青煜他始终没有再动一下。
“或许我真的是该回青要之山了。”说完,青煜也没再理会阿离的惊愕径自走了。
本以为玄女见到青煜后他们会···会怎样呢?总之,不会是这么三言两语就完了,阿离完全懵了,只好质问混沌,究竟是怎么回事?
混沌没有说话,一阵浓雾卷了过来将阿离没入其中。
时间回到五百年前,巨灵私自神将带领十万天兵在青要之山四处捕杀狐族,天界众神均装作不知。九天玄女知晓后,愤而想请天帝制止神将恶行,无奈天帝去了昆仑修行已一月有余。天帝临行前命令任何神灵不得擅自打扰。这位天帝一向勤勉于政事,如今突然宣布静修定是事出有因。但那时九天玄女也顾不得这么多,偷偷潜入昆仑求见天帝。玄女潜行至天帝修行的神殿,还未进入内殿已听到天帝一声大喝“大错特错。”又听到天帝放缓声调,低声说道:“本帝如此器重于你,将十万天兵交由你掌管,如今你却要交出兵符?何意?”
玄女偷偷瞧见,巨灵神将跪在殿中,身体瑟瑟发抖着说道:“陛下,今日我将那狐狸打死,玄女竟不顾仙妖之别,竟然···竟然将一半仙气渡给那只狐狸。我想起两百年前,三···三公主也是那般。我···不知道···我···”巨灵神见天帝没有说话又壮着胆接着说道:“如今三公主依然消失在这世上,您为何一定要对狐族赶尽杀绝呢!”玄女听到此处一愣,确曾听现任天帝的三女儿与一狐族私奔,至今仍然隐居在妖界,只是不知何时已逝世。
只听天帝怒骂道:“混账,那孽种玷污我的血脉,她所有子嗣都是我的耻辱!如今她死了,我已不必遵守当年的承诺。你要是听我的话杀尽那些狐狸,等一切平息之后你会得到更多权力。我还把那个九天玄女赐给你,怎样?你不是一直爱慕那孽种吗?那个什么玄女容貌与那孽种还有几分相似,给你也算个安慰了。”
巨灵神将知道此事亦不可挽回,只好懦懦退出,正好看到逃走的玄女身影。神将不置一词,安静退出神殿。
玄女尾随巨灵神将来到了青要之山边界。神将也了然,淡淡说道:“刚才的对话你听得一清二楚吧!天帝要杀尽狐族,我也无可奈何。我手上沾满了血,本该以死赎罪。但是那些狐族是公主不惜折损仙骨也要保护的亲人,我也必须保护它们。”
玄女听到,轻蔑笑道:“杀死它们的不正是你吗?何来保护?”
唉。巨灵神将长叹一声道:“它们的死是必然的,但是它们也可以复活。死在我手上的狐族它们的魂魄我都保存起来了,只要在适当时机将那些魂魄放入即将出生的狐族体内它们就能重生。可惜我的法力不够,明天开始就要真的杀死剩下的狐族了。”
“那就由我来杀死它们吧!”
巨灵神将看着玄女不动声色吐出这么一句话,又叹了一声道:“可惜了。那只狐狸只怕会一直怨着你了。”
“没关系,只要他活着就好。等我仙气耗尽的时候,他的族人便可以代替我陪着他了。”
如此淡漠、决绝的神情和当年的公主还真是像呢!巨灵神神游一阵,幽幽说道:“我们这位天帝表面看起来勤勉负责,所创造的功绩远超过前几任天帝。等这些狐狸都死了以后,天帝便会杀了我吧!以后只能靠你拯救那些狐狸了。”说完不再理会玄女,转身离开了。
玄女远远听到神将还在念叨着:“不知道,倘若公主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原谅我的罪孽呢!”
“罪孽?!”玄女哀哀叹道:“但愿他永远不要知道真相,就那样永远怨恨着我活下去吧!”
浓雾渐渐散开,阿离好一阵恍惚才抽回自己的神识,想不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不,真相不只是这样的。”放佛看到了阿离心中所想,混沌叹道:“你的记忆我看得到,青煜也看到了。只是刚才你看到的青煜并没有看到。”
阿离越听越不懂,歪着头问道:“我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混沌无奈,道:“玄女的所有仙气和法力在这五百里完全耗尽了,她即将消失,却还执着地想要见青煜一面。玄女不想青煜为将死的她伤心,不想他以后活在悔恨的伤痛中,所以她宁愿瞒着他。我刚才看到她消失前的的最后一瞬间还想着她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却来不及使他从怨恨中解脱出来,留他一人孤独地活在世上。”
“混沌!”阿离大喝一声:“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这么不近人情,你明明知道这一切为什么刚才不说出来,现在却又告诉我。”
“等青煜回到青要之山时,他就会明白玄女的苦心。”混沌依旧平静说道:“青煜刚才哭了你没发现吗?他既然看到了你的记忆应该也知道玄女将会永远消失在这世上,多多少少也猜到当年之事有些隐情。他之所以最后都不看玄女一眼,是想顺着她的意啊!他想让她知道他会怀着对她的怨恨一直活下去呀!”
“什么?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吗?”阿离直接愣住了,这对情人如此良苦用心却互不说破···
乌云再次飘了过来,重新掩住了月光。阿离见身旁的青煜仍然静静沉浸在回忆中,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阿离,我那时确实是太狠心了。这一千多年来我一直在后悔当时没能见她最后一面呢!”
阿离心内了然,却不知如何安慰青煜,只起身向木屋走去。一阵极低的哨音传来,青煜一听神色大变,对木屋内的阿离高声说道:“阿离,族里出了点小麻烦,我要回青要之山去了。真是片刻不得闲呐。”
“青煜,”阿离叫住准备起身离开的青煜,道:“这个给你。”说着将一个盛满酒的玉瓶递给他。青煜一愣,缓缓绽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犹疑着接过了玉瓶,珍而重之地贴身收了起来。
“我走了,后悔有期。”
“再见······”
不老卷 🔗
第一章 归家 🔗
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繁华的京都里万人空巷,城中之人均着盛装前往皇家御园。因为久病的薇后病情好转,帝大喜决定开放城中的皇家御园并在晚上举行盛大的烟火晚会。御园中有一片广阔的湖名为明湖,曾为皇家军队演习水战之处,而明湖一角有一座九层高的八角玲珑宝塔装饰出一派威严气息。
明湖中有数十个小岛,每个小岛均有人不断燃放巨大的烟花。天空中无数朵绚烂的烟花绽放使得天空几乎亮如白昼。御园中也有不少摊贩摆摊卖各种食物以及新奇玩意,尽管天气寒冷可是此番热闹之下,人们仍是流连忘返。在人群中有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大的约莫十岁,小的不过五六岁,两人衣着单薄,手脸都冻得通红,缓缓穿梭在人群中向游人乞讨钱财或食物。
或许今日来游玩的人们兴致不错,除了一些人嫌她们脏还是有人慷慨解囊赠与她们几个铜板,所以对比往日也算收货颇丰。只听那个小女孩对大点的女孩说道:“玉英姐姐,我好饿了。”作为姐姐的玉英听到连忙安抚小女孩到:“溦溦,再忍耐一会,等人群散了我们就去买吃的好嘛。”小女孩听到乖巧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这时,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拿着三个馒头朝她们走来,往她们怀里一人递了一个馒头笑道:“玉英妹妹,我知道你们一定饿了,所以咱们吃了馒头再继续讨钱吧。”叫做溦溦的小女孩高兴极了,拿到馒头就开始大口吃了起来。玉英见状无奈地笑了笑,对那个男孩说道:“羽哥哥,那你先看着溦溦。我再去讨点钱,难得今天人们兴致高愿意施舍”,又对小女孩说道“溦溦,要听羽哥哥的话,玉英去多讨点钱然后就可以给你买件棉衣御寒了。”溦溦轻轻点了点头。
羽看着玉英远去的背影沉默地发了一阵呆,低头看时溦溦已经吃完了手里的馒头于是将自己的馒头也递给了她,溦溦满足地继续吃馒头。
盛大的烟火晚会一直到将近亥时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羽和玉英算了算今日讨到钱财竟有一两五钱之多,玉英和羽非常高兴算着今年过年或许可以吃得饱一点了。
三个小孩手牵着手一起回到城西一所偏远的小房子里,他们刚一进门两个十五六岁大的男孩从门后跳了出来双手叉着腰大叫着让羽和玉英把讨来的钱财交给他们。玉英下意识攥紧了银钱,十分不想交出去。其中一个大男孩眼尖瞧见玉英的动作一把将玉英拽了过去,捏着她的小脸轻蔑一笑,另一个大男孩直接用双手掰开玉英手指拿走了玉英的钱。此时羽牵着溦溦十分愤怒地站在一旁不敢吭声。那个捏着玉英脸蛋的男孩见玉英皮肤嫩滑,尖笑道:“十岁的小女孩皮肤摸着真滑啊。”说着就要凑上去摸玉英的脸,溦溦见状怒不可遏挣脱羽的手扑过去张嘴狠狠咬住那个男孩的手。男孩吃痛将玉英推在一边,另一个男孩也急忙过去狠敲溦溦的头想要撬开溦溦的嘴,羽慌忙扶起玉英一起缠住那两个男孩,于是五个孩子缠斗在一起。
那个被溦溦咬住手臂的男孩忽然大吼一声,猛地一锤溦溦的头。溦溦吃痛稍微松口,那个男孩奋力一甩将溦溦甩到窗上,溦溦头被破旧的木窗上的木头划破了头然后趴着掉在了地上。而被羽缠住的男孩不知何时抽出一把刀来砍向玉英,羽瞥见本能地党在玉英前面肩膀被砍出一条半寸长的伤口。那两个大男孩见有人受伤流血慌忙夺门而逃。
玉英不敢置信地抱住血流不止的羽,看着不远处昏迷不醒的溦溦大哭起来。羽因失血脸色变得惨白,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玉英说道:“玉英妹妹,你先别哭,照顾好溦溦,我去找止血的药,一会就回来。”说完踉跄地扶着门走了出去。
玉英望着羽拖着一地血迹渐渐走远,擦干眼泪,迅速起身去查看溦溦的伤势。
翻过溦溦的身体玉英才发现溦溦的伤口也流了许多血,玉英这时一下子更慌了只以为溦溦就要死去了,轻轻抱着溦溦的身体低声抽泣,断断续续说道:“溦溦,你娘答应我娘要好好照顾我,我又答应你娘要好好照顾我,现在···现在···你教我怎么办呀。我如何能对得起死去的娘亲啊···”说着说着忽然听到溦溦以微弱的声音说道:“玉英姐姐,我要死了么?娘说死是一种解脱呢,我想能不能在我死前吃一碗长寿面啊···我一直记得娘说要给我做一碗长寿面庆祝我生日的···可是后来娘死了···我就再也没吃过娘做的寿面了···玉英姐姐···”玉英见溦溦忽然醒转,喜极而泣道:“好的,我马上去找长寿面来给你吃。”也顾不得将溦溦挪回床上就跑了出去。
这时候,天上飘起了雪花渐渐覆盖了羽走过而留下的血迹。
溦溦自己爬到床上躺着,过了好一会,玉英带着满身伤痕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面回来了。玉英看着溦溦吃完面喝了汤气色好了很多,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这一直提着的一口气陡然放松玉英竟然晕了过去。溦溦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瞧见玉英满身是是伤,心都抖了一下,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摸着玉英还有鼻息,溦溦稍微放心,然后小心地将玉英背起来打算出门去找人帮忙。
云层里不断降下鹅毛般的大雪,又被呼啸的北风吹着,斜卷着雪花温柔地落到了地面上。不到半个时辰,偌大的京城已被覆盖得素白一片。
城西的一个角落里,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半背半拖着另一个十岁的女孩艰难地行走在雪地里。
溦溦额头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愈合了,但她背着玉英行走了半刻之后却已体力不支。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遇到有人来救我们呢,溦溦这样想着,终因虚脱无力地昏倒在雪地里,连带着背上的玉英也一并倒在雪地里。
溦溦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地上是冰冷的,雪落在身上也是冰冷的,可是怎么也提不起力气,怎么也无法睁开眼睛了。
好像有一束柔和的白光照耀在身上,那么温暖。溦溦感觉好像躺在父亲的怀抱里一样,好久以前听着父亲温柔的声音在讲述着遥远的故事:“很久以前,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有一族人几经辛苦获得了上天赐予的神秘力量使得每一位族人都拥有一项常人不可企及的奇异能力。最终,这一族人凭借着各种神奇的力量统一了这片大陆。可是,或许是上天嫉妒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太过完美,这一族在一统天下以后历任帝后均早早离世,而后子嗣逐渐凋零···”
父亲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溦溦也重新感觉到了天地间刺骨的寒冷。溦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和玉英都倒在雪地里,身上被雪覆盖了大半。忽然,一种久违的引力撞击了溦溦的心脏,那种感觉是父亲说过的只在亲人之间存在的感知能力。溦溦环顾四周看到一个比自己大一些的锦衣素服的女孩向自己跑过来,身后站着一个很像溦溦父亲的人以及几个表情十分严肃的人。
那个锦衣女孩一把抱住溦溦高兴说道:“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妹妹,你就是溦溦吧。”溦溦木然点了点头,察觉到刚才的引力来自于这个女孩。那个很像溦溦父亲的人此时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溦溦此时才看清其实这个男人并不像父亲,只是远远瞧见的时候有些模糊地相似。而且这个人三十许光景比印象中的父亲要老一些吧,果然还是只有父亲最好了,溦溦这样想着。
然后溦溦连同身旁的玉英一起被带离了这一片冰天雪地,去到了整个京城之中最荣耀最威严的所在。
当溦溦醒来时身上的冻伤已经全部好了,而在她醒来后过了一会已经有一位婢女带着那个锦衣的女孩过来了。只是再看到这个女孩时,这个女孩打扮精致,衣着考究,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味。溦溦看了看自己所在的房间,依稀有些印象,装饰并不华丽却十分温馨。窗下的书桌上还摆放着一沓宣纸,桌上插了一束新采的梅花芳香怡人,纸上的青碧色麒麟镇纸缺了一角好像就是溦溦小时把玩不小心摔坏的。
锦衣女孩见溦溦刚刚苏醒对房中一切均投以好奇目光,遂温柔地解释道:“溦溦,这是你以前住过的房间,还记得吗?”见溦溦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溦溦,别害怕,我是你的表姐,我的名字是伊,你可以叫我伊姐姐。我母后快过来了,咦,说到就到呢。”
溦溦远远瞧见有婢女轻柔地拉开了一层又一层的门帘,伴随着一阵清爽的风吹入,一位二十岁出头的素服美女缓缓踱步而来。这位美女便是帝国的皇后薇后,公主伊的母后,溦溦的姑姑。小小年纪的溦溦也十分惊诧于姑姑的年轻和美貌,姑姑样貌清丽,肤如凝脂,眉宇间带着丝丝郁色以及一种掩藏不住的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一身素服也衬得满屋梅香淡然无味。
薇后见到溦溦展颜一笑,轻轻坐在床边将溦溦温柔地抱在怀里。溦溦受宠若惊不知如何是好,薇后察觉到溦溦的不适柔和地将她放开,微笑道:“溦溦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你大概是不会记得了,伊,你也过来。”公主伊闻言走到薇后身边,只见薇后将溦溦和伊的两只小手叠放在自己手心里温柔说道:“伊,溦溦才回到宫中,从今天起你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公主伊望着薇后期许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而溦溦仍是不知所措,但看着薇后和伊和善的目光心里也觉得温暖。
薇后又对公主伊和溦溦说了好一会话之后才离开,公主伊见溦溦渐渐没有对这里感到不适也放心地离开了。薇后和伊走后,溦溦对着一屋子不说话的婢女和淡淡的梅香心里有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溦溦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请问,他们有把另两个和我一起的孩子也带回来吗?”见婢女们不出声又小心翼翼问道:“一个是十二岁的男孩名字叫羽,另一个十岁名字叫做玉英。”
守在溦溦床边的一个年纪大些的婢女答道:“回公主,只有一个十岁女孩也被带了回来,名字奴婢也不知道。”溦溦一听连忙高兴地跳下床,穿上鞋就要出去,那个回答问题的婢女一愣拿了件披风便跟了上去。婢女将披风披在溦溦身上道:“公主别着急,那个小女孩好好在呢。您先穿好衣服再去好嘛。”溦溦一听有理,看着婢女的眼睛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带我去找玉英姐姐吗?”婢女连忙跪地扣头道:“奴婢不敢,公主殿下称奴婢为腊梅就好了。”
“腊梅?”溦溦回头看了一眼书桌上散着清香的梅花,点了点头说道:“腊梅···姐姐,请你给我穿好衣服然后带我去找玉英姐姐好吗?”腊梅依旧跪在地上答:“遵命。”然后才站起来,给溦溦找来厚实的衣服穿好,又为溦溦系了一件风帽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才牵着溦溦出门。
玉英所在的房间离溦溦的宫殿不远,溦溦小跑着前进一小会就到了,唯有腊梅在溦溦身后小声追着叫着让溦溦慢点跑。
溦溦扑到玉英床边见到玉英脸上除了之前的瘀伤竟又多出了许多冻伤心疼不已,小手轻柔地摸着玉英的脸颊,撇着小嘴像是立刻就要哭出声来。溦溦听到腊梅进屋的脚步声,立即忍住眼泪,转头问道:“腊梅,玉英姐姐没事吧?”
腊梅微笑着答道:“她没事,伤不重,好好休养几天就会好了。”溦溦嗯了一声,过了一会才说:“腊梅,我有些饿了,能给我弄点吃的吗?几个馒头就好。”腊梅仍在诧异这个六岁的小公主态度转换之迅速,维诺应了,问道:“您要在这里用膳吗?”
“是的。”溦溦简短地应了一声便转头专心照看玉英去了。腊梅领命缓缓退出房间。
腊梅走了以后,溦溦注视着玉英熟睡的面庞说:“玉英姐姐,这个腊梅对你的情况太了解了,我好担心她会害你啊。我记得这里了,这里就是娘亲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啊。”
过了几日,玉英还是昏迷不醒,但她脸上的伤有好转迹象。而溦溦也渐渐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前日家宴,溦溦也差不多了解了一点情况,原来现在的帝君凌是接替了溦溦父王的皇位,而薇后是先帝的亲妹妹。薇后生下了两个王子一个公主,王子奇现年十二岁,帝后的长子,总是一脸冷漠地站在人群之外,从来不笑。王子相现年八岁,帝后的次子,是一个爱调皮捉弄侍卫婢女的孩子,总是开心地到处玩,见到溦溦后便带着溦溦一起玩,两个孩子的情谊迅速升温,关系要好。而公主伊不过十岁的年纪,帝后的长女,大方得体,威严并济,极有一国公主的风范。
帝君还有两个妃子,一位是大臣之女舒妃,舒妃诞下两位公主。公主湘六岁,帝君次女,公主芸四岁,帝君三女,这两位公主都被调教得乖巧可人,打扮得精致可爱。另外一位慧妃是统治海外诸国的慕容家族的族长的妹妹,她为帝君诞下了三男,王子沐五岁,生性腼腆不爱说话。
帝君除了薇后便只有这两位妃子,王子公主的年纪又小,所以溦溦在宫中的生活看起来一片和谐。
而溦溦回宫之后,差不多都是腊梅在照顾溦溦的生活起居。薇后也十分满意腊梅将溦溦照顾得当便直接提升腊梅为溦溦的贴身侍女。
自从被带回,玉英已经连续昏迷了半个月,身上的瘀伤冻伤都已复原,只是迟迟不见醒转。溦溦心里渐渐慌了,她知道是有人故意做的,可是她一个六岁的孩子又怎懂得如何解决呢。
溦溦有考虑过请求薇后的帮助,可是薇后与帝君一起治理国家,也是经常很忙。而公主伊,溦溦总是觉得与这个表姐之间有一种无法靠近的距离。此时的溦溦并不知道倘若去请求这两个人,一切问题会非常容易化解。只是年幼的溦溦,还不曾学会这些计较。
这日,溦溦被王子相拉去到宫里的花园里堆雪人,小年纪为玉英昏迷之事烦恼,因此溦溦没有多少兴致堆雪人,随便找了借口便在一处假山后面躲了起来。想着玉英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昏迷不醒,而自己也终于脱离了腊梅的视线,溦溦终于忍不住蜷起双腿哭了起来。此刻的溦溦心里只希望能有父亲和母亲在身边保护自己,这座宫城再好始终不是自己的家。
忽然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溦溦头上然后掉在了地上,溦溦连忙拭干眼泪,一看原来是一团雪,再转头一看相正朝着自己走过来。溦溦无故被雪砸到,一时气急也抓了一团雪准备朝相丢过去。可是,相竟然忽然消失了,溦溦十分诧异,难道刚才所见所感都是自己的幻觉吗?这么一想,溦溦更生气了,依然把雪团砸向原本的方向,而雪好像也砸在了某个物体上了。
“原来溦溦你早就识破了啊,我还以为这是个大秘密呢?”相的身体从雪中显现,小小的身体在肩膀上有一处沾了不少雪应该就是刚才被雪团砸到的地方。
溦溦连忙站了起来,跑到相的身边,摸摸相的脸又捏捏相的手,十分不可置信这是真的。
相无奈地从溦溦的魔爪下抽出身来,哈哈笑道:“原来溦溦你只是碰巧砸到我了啊。”
“原来相你竟然,会···隐形???”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也由不得溦溦否认。相得意地笑着低声说道:“溦溦,你小点声,母后告诉我这件事情不能随便让别人知道的。”
溦溦认真点点头,忽然把小手扣在相的肩上严肃地说道:“相,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只要你帮我这个忙以后你要怎样我都陪你玩。”
相撅撅嘴道:“你先在也会陪我玩呀,好吧,你说,是什么忙?”
只见溦溦附在相的耳边说了好一会,相听完一撇嘴道:“这件事让我来做就太麻烦了,不如请奇哥哥来帮忙吧!他可以听到别人心里的声音呢。”说完忙伸手紧紧捂住嘴,又拿开小手辩解道:“母后说奇哥哥的能力也不能随便说的。”说完立刻重新捂好嘴。
溦溦听完心里忽地一松,又忽然一紧。相见到溦溦又喜又愁乖巧地说道:“好吧。这个忙我帮到底,我代你去求奇哥哥。”
随后相带着溦溦去王子奇的致天殿求奇帮忙。奇正在老师的教导下练字,见相和溦溦进了宫殿一声不吭便客气地请老师退下并摒退一众婢女太监。众人退下去以后,相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奇静静看了站在相身后的溦溦一眼叹道:“帝王家的子女果然不是这么好当的。”说完站起身来径直走了出去。
相也跟着往外走,溦溦完全不明白忙扯住相的袖子问清究竟是怎么回事。相笑着答道:“奇哥哥没有拒绝就是答应啦,走吧。”
溦溦跟着相和奇一路走回溦溦自己住的倚梅殿,一路上无论是侍女还是宦官看到他们走过尽皆恭谨且言容肃穆地行礼。
腊梅见王子奇和王子相到来忙跪地叩头行礼,待看到相身后的溦溦又高兴地说道:“溦溦殿下您可回来了,奴婢正愁这风雪大了您会着凉呢。”
溦溦正声答道:“我,一切都好。两位王子哥哥要见玉英姐姐呢,你来给我们引路吧。”
腊梅听到玉英的名字,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仍道:“遵命”。说完便站起身来半躬着腰在前方引路。走到一半之时,奇突然出声说道:“停步。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溦溦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而相也有些糊涂了,只有腊梅一脸担忧地望着王子奇离去的方向发呆。
“溦溦,我们先回你的倚梅殿休息一会吧,出来走了好一会,有点冷了呢。”
溦溦直犯迷糊,焦虑更增,于是诺诺应了一声,随着相走回倚梅殿。
回到倚梅殿,腊梅连忙吩咐着在殿中多加些碳,又命人新去摘了两束梅花放在殿中并同时命人端来早已准备好的热茶给溦溦和相两人暖暖胃。
过了一会,有宦官进来通传薇后到来,相和溦溦面面相觑不知何事。薇后一进来便命人捆了腊梅要带走审问,正在这时,慧妃正巧经过便进了倚梅殿瞧瞧。而腊梅见到慧妃进殿像见到希望一般对薇后申辩道:“皇后殿下,奴婢不知犯了何错劳您亲自带人来绑!”慧妃也帮腔说道:“就是啊,姐姐,您这样忽然来倚梅殿当着溦溦的面绑走她的贴身侍女,会吓坏她的呀。”薇后冷漠地瞥了慧妃一眼,淡淡说:“慕容研,凌又不在这里,你不用装腔作势了。”说完定定看着相和溦溦说道:“我实是在保护我的亲人,我相信他们会理解的。”
慧妃冷哼一声,依旧柔声说道:“姐姐,你这可就说得不对了呢。我哪有装腔作势,我是真的为溦溦公主着想,她和相都才六岁,小小年纪亲眼目睹您做这样的事似乎不太好吧。”
薇后还要反驳,偏巧此时溦溦插了一句道:“姑姑,我也想知道腊梅做错了什么事。”说完溦溦也不敢看着薇后的眼睛,红着脸低下了头。
“溦溦,对不起,让你才回到这个家便被这样算计,是我这个做姑姑的不好,”薇后看着腊梅说道:“腊梅,是你在那个玉英的药里下毒致使她虽然活着却一直只能昏迷不醒,而你做的这一切,”薇后停顿了一下,不屑地看了慧妃一眼接着说道,“全是慧妃指使,因为这样你便可以在玉英昏迷期间好好照顾溦溦并获得她的信任,将来等溦溦长大便可成为慧妃一边的人帮她的儿子夺取帝位,是也不是?”
腊梅听着薇后一点点说来,心中震惊不已,身体也开始瑟瑟发抖。而慧妃听薇后说完也是出了一身冷汗,却辩解道:“姐姐呀,你这是栽赃嫁祸,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如此婉转曲折的心思更像是那个大家闺秀做的吧,我等海上儿女怎么可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慧妃见薇后不予理会,顿了顿又说道:“姐姐,你是嫉妒我更得皇上的欢心吧。姐姐一直认为是我在挑拨离间,您与皇上之间才闹到如此地步,可是若是两个人真的相互理解信任又怎么会轻易被他人言语所离间呢。”薇后冷冷看了慧妃一眼,忽然笑道:“我的命已经不长了,以后就由你来陪伴他度过余生吧。我先只想好好保护我的亲人!”然后厉声道:“腊梅。你每次都是在给玉英熬制的草药里下毒,每次都将药渣埋在不同的地方,难道真的要让我将那些东西一一挖出来你才肯承认吗?!”
到了这个地步腊梅反而笑了起来,笑完腊梅向薇后和慧妃分别叩了一个头又向溦溦叩了一次,静静说道:“溦溦,庆请容我最后这样称呼您一次。您是这样单纯又善良的孩子,腊梅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您,腊梅是真心想要照顾您的。玉英会苏醒的,请您放心。”
溦溦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其实腊梅那样尽心照顾自己溦溦心里也十分感激,只是后来一直担心玉英便把腊梅的好意就这样忽略了。只听腊梅接着说道:“皇后殿下,其实您弄错了,这一切都是舒妃指使我做的,不关慧妃的事。”说完再次叩首却迟迟没有起来。
薇后也察觉到有异,伸手推了一下腊梅的肩膀,哪知腊梅的身体就这样顺势瘫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黑血缓缓从腊梅的眼耳口鼻里流了出来。溦溦见到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往后一退却不小心踩到裙角坐到了地上,相也吓得不轻却没有动。薇后眼中不忍,走过去扶起溦溦,抱住相。慧妃不动声色地遣了自己的婢女悄悄出了倚梅殿。
后来,帝君来到倚梅殿,见到死去的腊梅只着人拖出去葬了。溦溦见到腊梅的尸体那样毫无生气地被两个侍卫迅速拖走,心里很不好受。对于腊梅的死,帝君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年关将至,这件事情以后再认真查明吧。”说完深深看了抱着相和溦溦的薇后一眼,带着慧妃离开了。
之后,玉英醒了过来,随着溦溦一起搬入公主伊的含香殿。在除夕当夜薇后突发恶疾暴毙身亡,薇后临死前叫来她的三个孩子还有溦溦并嘱托他们四个一定要相互照应,好好在这个宫墙内活下去。
溦溦始终记得薇后临死前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将要死去反而像是即将迎来新生,薇后的表情没有一点不舍,只有一丝淡淡的对未来的期盼。这种奇异而简单的神情溦溦一直不曾明白,却深刻地刻在了六岁的脑海里。
第二章 封国 🔗
一晃十年过去了,溦溦也已到了及笄的年纪。而公主伊早已出嫁,并生下了一双可爱的儿女。王子奇一直不曾娶妻也不曾纳妾,依然是那么孤独冷漠地生活着。
薇后去世后,帝君更加勤勉于政事,几乎不管后宫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四十岁正当壮年身体竟大不如前了。
公主伊出嫁以后,溦溦依旧住在含香殿里。有一年,王子相与溦溦打赌输了要为溦溦做一件事,后来相便将倚梅殿附近的梅花都移植到了含香殿周围,又顺便弄了各种奇花异草栽在殿前,所以一年四季含香殿便真的日日可见有花开,并为花香萦绕了。
这年夏天好像分外热,于是伊约了奇,相还有溦溦去游湖。明湖不知何时湖中心生出了一大片荷叶莲花,相和溦溦都觉得好玩,两人便离了人群单独乘了小船划向荷叶群里。相在船尾负责划船,而溦溦则坐在船头拨开一片片的荷叶,偶尔摘些莲蓬丢进船里。而相也划得极慢,自己也时不时打折一片荷叶来玩。
荷叶丛里,绿荫拦住寸寸阳光,因而十分凉爽。相想用荷叶盛水来玩,可是荷叶表面太滑怎么也无法留住水珠。
相反复盛了几次都不成功,一时生气将刚折的荷叶全部揉成一团重重地丢到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溦溦的裙角,溦溦本来看到一朵粉嫩的荷花正在伸手去摘,刚快要摘到因为相的动静太大船移了位而溦溦的手离那朵荷花叶越来越远。两件事加在一起使得溦溦生气不已,当即站起身来,指着相便要痛骂一顿。哪知溦溦站起太迅速使得小船开始摇摆,一个不稳溦溦就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冒了个头就沉入水里不见了。这下可把相给吓坏了,要知道薇后临终前还特意叮嘱他们几个要相互照应的。
相自己也不会水,只能坐在船上着急大喊救命。喊了几声,空荡荡的荷叶丛里也无人来救,相见水下一直没有动静,眼泪止不住地掉,只以为自己害死了溦溦无法交待恨不得也跳下水陪溦溦一起死好了。相缓缓站起来看着幽深的湖水,正准备跳入水中,忽听一个纤细女声传来“王子且慢。”相抬头看时,只见一位黄衣少女划着一叶扁舟从荷叶掩映中悠然而来,和煦的微风轻抚她的秀发,清丽的面庞在阳光照射下放佛闪耀着异样柔和的神采,这一刻如此静谧美好,使得相连溦溦掉下水都忘了。
少女划着船渐渐靠近了相,之后少女跳到相的船上清声道:“王子,刚才我们救了一位姑娘,应该就是你求救的那一位,不如你随我去确认一下。”因为被相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着,少女说完便羞怯地低下了头。一直到少女羞红了脸,相才有所察觉地收回目光,然后才摆出一位王子该有的仪态应了一声。随后便由少女执桨,带着相划离。
只见少女随意摇着桨,小船便轻易避过荷叶轻快地往前行进。不过片刻,小船便驶离荷叶丛来到一座小岛附近。岛边有人接应,相便只管随着少女前行。看着少女娟秀的背影,忽然相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追随着她该多好啊。
不多时,相看到一小片青翠竹林,踏着地上铺得整齐又随意的青白色交替的瓷砖小道,一座绿竹搭建的屋子出现在相的面前。还未进门,只见一个身形消瘦,面貌清俊着暗绿色长袍的男子正出门相迎。男子拱手道:“瞧阁下的年纪,该是王子相吧。在下慕容肃,”说着指着黄衣少女道:“这位是在下的妹妹慕容仪。刚才有幸救了落入水中的公主溦,且在下已命人替公主换上了干衣服,公主正在屋中休息。”
相记得确实前些日子慕容家有人过来看望慧妃,顺便留在京中游玩,应该就是面前的这两位了。
“有劳慕容公子了。”相也拱手称谢。随后慕容肃和慕容仪带着王子相去看望溦溦。
相见到溦溦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也才想到自己和溦溦离开这么久应该着人去通知伊和奇便对慕容肃说道:“可否劳烦慕容公子命人去通知公主伊她们我和溦溦一切安好,以免她们见我们这么久没从荷叶丛中返回而担心。”
慕容肃还没说话,慕容仪已经插嘴道:“王子放心,哥哥已经派人去了。”
相并未怀疑其他,盯着慕容仪点了点头,又问溦溦:“溦溦,你怎么一掉到水里都不挣扎一下就沉下去了啊,害得我在船上干着急。”溦溦莞尔一笑道:“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掉到水里就昏了过去。”一旁的慕容仪见相与溦溦如此亲昵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溦溦见在竹屋已经逗留太久便对相说道:“相,我们先去和伊姐姐她们汇合吧。”而相此时看着慕容仪心不在焉问道:“对了,慕容公子你怎么会正好救起溦溦呢。”
慕容仪抢着答道:“我们本来向帝君请旨来这里游玩的,可是在荷叶丛里,哥哥的玉佩不小心掉了,哥哥就下水去找,正好就救了溦溦公主呗。”
“可是溦溦完全不识水性在水里那么久,救上来之后完全没事的吗?”
“没事,哥哥给公主送了气的,而且···”
“仪儿!”慕容肃出声打断慕容仪继续说下去,因为此时溦溦的脸已经通红,连耳朵都红透了。慕容仪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不是故意说出来的。
一切显得十分顺理成章!
第二日,溦溦正在致天殿与奇下围棋,忽传慕容兄妹来访。奇皱了一下眉,没有说话。溦溦怔住,想不通慕容兄妹为何而来,对身旁的玉英说:“玉英,去领他们进来。”
不多时,玉英带着慕容兄妹进殿,然后不动声色站回溦溦身后。慕容兄妹行过见面礼之后,溦溦请他们坐下。慕容肃注视着溦溦的眼睛说道:“溦溦公主,昨日你换下的衣裙我已着人洗干净。本想亲自送去含香殿给你,哪知你不在。你的衣服已有婢女替你收好,我与仪儿来此特向你说明。”
溦溦点点头,命玉英为他们端上凉茶。慕容肃喝了茶,轻轻放下茶杯,从怀里拿出一块玉说道:“肃前些日子得了一块美玉,深知宝玉应当赠与佳人,而肃以为溦溦公主你正是衬得起这块玉的佳人。”听到慕容肃的话,溦溦完全不知所措,看了一眼棋盘对面的奇像没听到一样依旧研究围棋,又看到慕容肃的眼神如此真诚,便答道:“多谢慕容公子美玉,既然如此我便收下这块玉吧。”
之后慕容肃和慕容仪又与溦溦寒暄几句才离开。慕容兄妹走后,溦溦才看着奇说道:“奇哥哥,刚才你怎么不说话呢。”奇挥手示意玉英回避,于是玉英领着一众仆人退出殿门。
奇抬头看着溦溦说道:“这个人的心意我不用能力也看得出来,他这样刻意讨好你绝不会是因为喜欢你。溦溦,你要当心了。我们接着下棋吧。”说完便下了一步棋。
捏着冰凉的棋子,溦溦心里也升起一股凉意。
溦溦与奇的这盘棋一直下到太阳落山才完,但最终还是输给了奇。本来最初溦溦占尽先机,但不知何时一不留神便被奇扳回一城,之后无论怎么补救怎么挣扎都没有用。对于围棋一道,溦溦输得十分彻底。
在回含香殿的路上,溦溦遣玉英先回,独自一人慢慢前行。
溦溦自己心里也不明白自己对慕容肃是否动心,但刚才有一瞬似乎希望奇说慕容肃是真心送玉给自己的。
夏日的黄昏,阵阵蝉鸣,宫中花香清新怡人,连溦溦也忍不住驻足闻香。
突然传来一句“公主好兴致。”
溦溦听到一惊,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颀长身影隐在树后慢慢走了出来。此时月亮挣脱云层的束缚洒下一片月光。皎洁月色下,身影一步步向着溦溦慢慢靠近,却原来是慕容肃。
“慕容公子?”溦溦一愣道:“你躲在树后做什么?”
慕容肃瞧着溦溦苦笑道:“肃以为先前送你美玉有些唐突了,刚才准备回府见你一人独自思索着什么就不由自主地跟着你了。肃想说明那块美玉是真心想要送给你的。”
溦溦本就心如乱麻,此时听了慕容肃的话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也没有说话。
而慕容肃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溦溦,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忽而风至,吹起了溦溦的裙角,吹乱了溦溦的秀发。
溦溦抬起右手将乱发轻轻抚至耳后,少女的娇羞美妙看得慕容肃也有些把持不住。慕容肃握紧双手,眼神迷离又复杂,踌躇一会终于没再说话,轻声道了句“肃惊扰了公主,此刻便回”。慕容肃也没有再看溦溦一眼,转身急急地离开了。
看着慕容远去的背影,想着奇说过的话,溦溦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觉察到了他的假意又感觉那是真心!
之后慕容肃在京城的日子里总会拉着慕容仪一起去含香殿拜访溦溦,而慕容偶尔的邀请溦溦也会应承但一定也拉着相一起。慕容肃曾游历过海外诸国,因此见识十分广博,他讲述的各种新奇见闻时常让溦溦也跃跃欲试。
有一天,溦溦正在窗前的书桌上画一幅梅花图,忽见玉英急冲冲地走了进来。溦溦放下画笔,笑着问道:“玉英,有什么事慢慢说,不着急的。”玉英深深呼吸一次,缓了缓道:“溦溦,慕容肃向帝君求亲了。”
“什么?”溦溦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手中画笔不小心脱了手落在画纸上弄污了画上的梅花。溦溦第一反应是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不行,在情况不明时她的任何举动都可能让人误会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过了一会便有太监来传旨让溦溦去帝君的宣政殿偏殿,看来这一去很有可能是问溦溦的意思了。
玉英陪着溦溦一起进了偏殿,哪知偏殿里除了帝君和慕容肃,竟连慕容仪、王子相、慧妃也在。帝君端坐正中,慧妃侍立一旁,王子相和慕容仪并肩站在下首,而慕容肃好整以暇地站在众人目光中心。
溦溦狐疑地看了相一眼然后向帝君和慧妃行了一礼。礼毕,帝君便直截了当叹了一句:“你们两个站在一处,真真就是一对璧人。溦溦,慕容肃向我求娶你,我问你,可是想答应吗?”
这样的问题叫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能怎么回答呢?!
慧妃在一旁说道:“帝君这样问,溦溦怎么好直接回答呢。您瞧溦溦已经羞得无地自容了呢。”
恰好这时慕容仪添道:“溦溦公主,你就答应哥哥吧,哥哥是真心想要娶你呢。”相一听,连忙拉住慕容仪,小声说道:“仪儿,让溦溦自己决定。你别插嘴了。”慕容仪瞪了相一眼,不再说话。
溦溦直直地盯着地上,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却无法得出一个结论。帝君见溦溦一直不说话,便开口道:“溦溦,既然你自己无法决定,那么便由我来替你做主吧。慕容的求亲朕准了,另外赐予慕容肃一等公爵位,金银各一百万两。你的嫁妆便劳烦伊来替你准备吧。”
之后,溦溦完全不记得是怎么过得了。当帝君宣布结果之后,慕容肃远远地看着自己,慕容仪冲过来直叫嫂嫂,相也笑着,帝君很满意,慧妃也很满意。回到含香殿以后,不断有人送来贺礼,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幸好玉英一早通知了伊前来,那些庆贺的人都有伊代为招呼着。溦溦一人躲在房内,不知是喜是忧。
第三日,帝君昭告天下,先帝之女溦溦公主正式许给慕容肃,而同时还有另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告示,帝君决定将天下的土地划分为七份分别分封给自己的六个子女以及溦溦,帝君死后这一分封七国制度便可以开始执行。
帝君虽然封了七国但并未明示何地由何人掌管,最重要的是京城在内的这片地方最后由何人掌管。
这一指示不管是在朝野上下还是民间都引起了轩然大波。前朝许多位大臣都对这一决定表示异议,不论是三公九卿还是品阶低的京官下了朝堂之后纷纷开始暗地里集会开始为自己的富贵荣华谋划起来。而民间也因这一事件而出现了许多隐忧,因为帝君并没有说明这分封的七国究竟是什么样的七国制度,到底是七个国家从此各自为政还是统一遵从于中央集权也都不知道。
唯独不受前朝之事影响的是一片宁静祥和的后宫众殿。这一日,伊与溦溦正在含香殿商议溦溦出嫁所带嫁妆之数,公主湘与公主芸前来拜访。湘与溦溦一般大,也已及笄,而芸则比溦溦还小上两岁,这两位公主都与她们的母亲一样容貌秀丽谈吐得体,修得一副大方得宜的好风华。溦溦与她们相交不多,也只是偶尔在宫中宴会上才会见面。
湘与芸坐定以后,伊率先问道:“两位妹妹,今日到访可是有事吗?”湘抿了一口花茶,柔柔一笑道:“伊姐姐,我知我们以前虽同住一宫但因为我们的母后互不理睬而相交甚少,这么多年就连一次坐下来说说真心话的机会都没有。但是湘心里一直把你与溦溦当做我的姐妹的,帝君突然定了一个分封七国的制度,实在是令我和芸儿有些不知所措。若是以前我和芸一定也会像你一样安安稳稳地嫁人出宫,可是现在···我和芸本来也不会治理什么国家,所以才和芸儿一起过来问问你们,帝君的意思是否十分明确?”
坐在一旁的芸也接着说道:“是呀。倘若真的要分给我一个小国,那我便要和姐姐分离了。要让我独自一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怎么受得了呀!”
伊苦笑一声:“其实住在宫里与远去封国于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分别,我们这些帝君的女儿该承担的该接受的一样也躲不了。”
湘震惊地看了伊一眼,忽然好似明白了什么一样。而芸还愣着问道:“可是既然我们是帝国的公主,又有什么事情是我们非要承受的呢?这世上又有什么人敢来惹我们呢?”
溦溦:“芸妹妹,虽然我们可以调动许多力量,改变或者得到许多东西,可是只要我们还是普通的人类,许多无可奈何我们也无法更改啊。”
芸不信,反驳道:“我们是公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怎么会有人奈何得了我们呢?唯一不同的除了帝君之外,帝君他···”芸忽然想起了什么,噤声不语,过了一会又问道:“溦溦,宫人们都说是你对那个慕容肃倾心,帝君才会那么轻易答应的,可是我听母后说那个慕容肃心思并不单纯呢。他好像···”
“芸儿!!!”公主湘厉声断喝一声,芸于是畏畏缩缩地低了头再不敢说话了。芸虽然被打扮成一副精致成熟的外表,可是内心里依然是一个单纯活泼的少女吧,溦溦心想,以前没有能够这样认识芸真是有些遗憾。
湘不想芸再说出更多这类言语,于是请辞带着芸离开了。她们走了以后,伊看着溦溦神情复杂地说:“溦溦,我知道是慧妃有意使帝君误会你对慕容家的那个倾心,帝君才会那么轻易答应这么婚事的。那天我也不在场,也不了解具体情况,问了相,他被那个慕容仪迷得一塌糊涂也没有对我说清楚。溦溦,我只想告诉你,倘若你不想嫁,也是可以悔婚的。你不要顾忌帝君的颜面那些无谓的东西,你不喜欢便不要嫁了。”
“我···我也不清楚我的心意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我想,或许嫁了人之后只要小心打算好好经营,这段人生也不会有什么大的波折了吧。”溦溦这样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仍带着犹疑,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吧。
“溦溦,我···”伊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说下去,叹了声:“罢了罢了,这些生命予你的都好好体会去吧。”
伊离开后,溦溦忽觉落寞,自己披了件风衣独自出了含香殿。不知不觉走到了当日慕容肃叫住她的地方,想起那日荷花丛中落水半昏半醒之间有人伸手托起了自己的身体,在几乎快要窒息无法呼吸的时候两片柔软的嘴唇贴了过来,轻轻一吐,自己便又活了过来。后来这个人抱着湿哒哒的自己划着船去往小岛,用他的体温温暖着自己的身体,暖暖地,溦溦这才安心地睡了过去。
“溦溦!”
是谁在叫我的名字,难道是他吗?溦溦猛地回过神来,湘正缓慢地向自己走来。竟然会以为是慕容肃,溦溦心里不觉好笑。
看着溦溦莫名的笑意,湘疑问道:“溦溦,你在笑什么呢?”
“我笑了吗?”溦溦心里却在想,怎么自己笑了自己却不知道呢!
湘凝视着溦溦,一字一句地说:“溦溦,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又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继续道:“刚才,我看到伊姐姐对一颗玉兰花树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可是我亲眼所见的却由不得我不相信。”
溦溦一听,不由得一怔,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那么你看见了什么呢?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也许是你看错了吧。”
听到溦溦这样回答,湘反而笑了:“你果然是知道的吧,伊他们三个一向与你比较亲密。你也不用紧张,你们也是我的亲人,我向你提起就是求证一下而已,不会对伊造成威胁的。”
溦溦稍微松了一口气,才问道:“湘你究竟看见了什么呢?”
“我看到···”湘似乎仍是不可置信却又不由得去相信:“伊看到一多枯萎的玉兰花,好似是心有不忍,她用手抚摸了一下那朵花。待她走后,我看到,那朵花竟然奇迹般地一点点恢复了纯洁的素白颜色。所以,溦溦,伊姐姐她拥有能使生物起死回生的能力对不对?”
“不,伊还没有那么厉害。据我所知,伊也仅仅能使花草树木这样的植物恢复活力而已。”
“哦。其实,很小的时候,我还听过芸对我说过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芸儿说她见过相隐身来躲避宫人。而事实上我也见过相可以做到这样。”
溦溦先是一惊,随即释然,相那么好动又爱玩,见识过他的隐身能力的人可能也不少吧。
湘见溦溦沉默不语,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又想起小时听祖父说过的关于帝皇一族可以拥有奇异能力的故事,不禁怀疑道:“溦溦,你是先帝的女儿,或许也拥有什么奇怪的能力吧。我想奇也一定有一种能力,他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看着众人,对谁都爱理不理的,说不定他的能力就是某种探知人内心思想的能力吧。”
听湘说了这么一大段近似于真相的猜测,溦溦才意识到湘的逻辑思维竟然如此缜密。既然湘已猜出了这么多,溦溦再瞒下去也毫无意义,便干脆承认道:“湘,你猜的几乎已经是全部的事实了。只是我真的没有任何像他们那样奇怪的能力,而且他们的那些能力也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么神通广大。湘···”
湘认真地看着溦溦的眼睛说道:“溦溦,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些大概都是皇族的绝密吧。我会保密的。母后还等着我去请安呢。我先走了。”
溦溦当然明白湘的意思,去向舒妃问安,一般情况又怎会独自一人,况且又怎会恰好经过这花园一隅的小角落呢。
第三章 喜夜 🔗
由于慕容兄妹在京城已经游玩数月,因而慕容肃希望能够尽快举办与溦溦的婚礼,帝君欣然应允。溦溦被迫忙着学习各种礼仪和知识也没再怎么思考这段婚姻是否应该开始,很快便到了大婚前夜。
因为公主与富可敌国的慕容家族成婚,婚礼筹备得相当奢华。而帝君也十分高兴,国库丰盛因而在婚礼前夜再一次举办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以示祝贺。
天色暗下来以后,伊便进宫陪伴溦溦。舒妃与慧妃也陪着帝君来看过溦溦,慧妃之子王子沐以及湘、芸两位公主也一同来了含香殿。殿中挂满了各色彩纸,门窗上贴满了囍字,就连平日里挂的珠帘和纱帐、地毯等等也换成了喜庆的红色,桌上也放了几束意味着百年好合的百合花。
一时,溦溦的正殿中除了王子奇和相便只有皇室中的核心成员,以及溦溦的贴身侍女玉英。帝君看见已嫁作人妇的伊与将要出嫁的溦溦并肩而立,风姿绰约,正是女子最美好的年华。联想到已经弃他而去的薇后,帝君心里升起一些酸楚的痛。
慧妃见帝君神色有异,忙笑着说道:“溦溦明日便出嫁了,帝君怎么反倒有些不高兴了呢。难道是溦溦远嫁东海,怕有些不舍么?”
帝君没有答话,而溦溦听到东海二字才恍如隔世一般觉醒,原来自己之前一直焦灼于慕容的真心竟忘了今后竟要远赴东海而去了,想到此处,溦溦抬头环视含香殿,彼时无比熟悉的地方即将远离之时,心中的不舍一阵阵冒了出来侵袭着溦溦的心房,不由得湿了眼眶。
舒妃见慧妃一眼令溦溦眼中含泪,便接口说道:“溦溦即使嫁去东海,也可时常回来探亲啊。而且听闻东海之上有许多中原大陆见不到的奇珍,说不定溦溦一去呀,就会深深着迷呢。”
帝君这时说道:“溦溦,慕容家统治东海,富可敌国,你去了必不会受苦。慕容肃虽然是庶出,但却是很受他父亲重视的,我如今赐予他的高位也足以使他在东海再次令人刮目相看了。想想,有生之年伊和你都能嫁到好郎君,我也算没有对不起先帝和···”
公主湘打趣道:“帝君可不许偏袒溦溦,,将来我与芸儿出嫁也要如此风光呢。”
帝君望着湘、芸两个女儿,微微笑道:“那是当然,你们都是我的女儿,定不会厚此薄彼的。”听到这句,舒妃的面容呈现出半点释然的笑意,缓缓说道:“今日溦溦出嫁,我们本都是来送祝福的,怎么竟越说越远了呢。”说着,着人拿来一个小锦盒,一打开殿内立即充满奇香,盒内……